自琴房那夜之后,苏雨晴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并没有如林溪最初担忧的那样,做出什么冲动激烈的举动。她没有去找周暮远摊牌,也没有立刻南下寻找顾云深的踪迹。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封存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她依旧去上课,依旧与周暮远见面,只是笑容里少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多了几分心不在焉的恍惚。周暮远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未来,谈论着医学院的趣事,她却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遥远的南方。
周暮远并非毫无察觉。他几次关切地问:“雨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苏雨晴总是轻轻摇头,用“没事,只是有点着凉”或者“在构思一篇难写的论文”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但林溪知道,那平静的海面下,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苏雨晴正在用她全部的理智和力量,消化着那个足以重塑她世界观的事实,并权衡着每一个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周暮远的热情虽然粗线条,但并不迟钝。苏雨晴持续的心不在焉和那种无形的疏离感,让他感到了不安。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试图用加倍的关怀和存在感来驱散那种让他捉摸不透的迷雾。
一次,在图书馆,他看到苏雨晴对着一本《南方风物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忧伤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怎么突然对南方感兴趣了?”周暮远故作轻松地问,心里却拉起了警报。
苏雨晴像是受惊般回过神,迅速合上书,掩饰道:“随便看看。”她的回避太过明显,让周暮远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文学院的其他同学打听,苏雨晴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人。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
与此同时,林溪的状况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次琴房剧烈的时空震荡之后,她虽然稳定了下来,但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眩晕和感知错乱。有时,她会在一瞬间看到2023年老宅阁楼的幻影与1998年的教室重叠;有时,她会听到来自两个不同时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的连接在减弱,或者说,在受到干扰。”许知言冷静地分析着,眉头紧锁,“苏雨晴知道了真相,她未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像蝴蝶效应一样,产生新的时间线分支。你作为来自‘既定历史’的闯入者,正在被这个可能诞生的新分支排斥。”
他铺开那些描绘着未来建筑的图纸,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历史真的发生重大偏移,导致你无法通过原来的‘课程表’媒介返回,或者返回后面对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林溪问,感到一阵心悸。
许知言指向图纸中那座最为宏伟、结构也最奇特的建筑——那座利用光学原理实现视觉隐形的流线型建筑群。
“我称它为‘时空坐标稳定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创造者的笃定,“或者说,‘方舟’。根据我的计算和……记忆碎片里的提示,如果能在时空震荡达到临界点时,启动这个结构的核心原理——哪怕只是一个简陋的模型,它或许能形成一个局部的时空稳定场,保护你不被混乱的时间流撕碎,甚至……为你指引回家的路。”
林溪震惊地看着他。他一直都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甚至早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在图纸上构思着能拯救她的“诺亚方舟”。
“我们需要什么?”她压下心中的澎湃,直接问道。
“一些特殊的金属材料,高纯度的石英玻璃,还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量源,来启动初步的场域共振。”许知言列出清单,“材料我可以想办法通过实验室和旧货市场凑齐,但能量源……”他沉吟了片刻,“可能需要借用学校物理实验室那个老旧但功率不小的粒子加速器核心部件,这有点麻烦。”
麻烦,意味着风险。
林溪看着许知言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理性与无畏的光芒,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真相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他们必须为自己,也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准备好最后的避难所。
历史的车轮正在岔路口发出吱嘎的摩擦声,而他们,必须确保自己不会成为被甩下车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