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室那座老旧的粒子加速器,代号“金牛座”,是六十年代的遗产,如今多用于本科生的演示实验,真正的科研价值已不大,但其核心的脉冲能量发生器,对于许知言的“方舟”模型来说,功率却刚刚好。
问题在于,它是学校的固定资产,哪怕只是个“老古董”,也绝非可以随意取用的物件。
“只能‘借’。”许知言在摊开的实验室结构图上点了点某个位置,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在周五晚上例行维护断电的窗口期进行。备份电池只能维持基础监控,核心区域的报警系统会暂时失效四十五分钟。”
林溪看着图上复杂的线路和标注,手心沁出冷汗。这不再是探寻历史的浪漫冒险,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毁掉他们一切的非法行为。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声音干涩。
许知言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时空排斥现象正在加剧,林溪。你昨天晕厥了三点七秒。我们可能没有时间寻找更安全、更合法的替代品了。”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力道坚定,“相信我,也相信我的图纸。”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溪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她铤而走险的决然,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五夜,月黑风高。校园陷入沉睡,只有路灯在风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两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如同幽灵般穿过寂静的小径。许知言对实验室的布局了如指掌——这是他多年研究时空理论时常来查阅资料的地方。他用自制的工具熟练地打开了后勤通道的一扇气窗,两人先后悄无声息地滑入。
内部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味。他们依靠许知言记忆中的图纸和一支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在迷宫般的走廊和仪器间穿行。
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林溪紧紧跟着许知言,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终于,他们来到了“金牛座”所在的主实验室。那庞大的、布满旋钮和仪表的金属怪兽,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许知言目标明确,打开工具包,开始拆卸能量发生器外层的保护罩。
螺丝被无声地旋开,金属部件被小心地取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绷紧着神经。
就在许知言即将取出那个拳头大小、闪烁着金属幽光的核心部件时,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
林溪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许知言动作一顿,迅速将她拉入庞大的加速器底座形成的阴影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屏住了呼吸。
“……确认一下‘金牛座’的断电状态就行,数据记录仪好像有点异常……”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值班人员特有的慵懒。
“这老家伙,还能有什么异常……”另一个声音抱怨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实验室门口扫过。林溪能感觉到许知言身体的紧绷,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握紧了一把较大的螺丝刀,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万幸,那两名值班人员只是在门口晃了晃手电,似乎懒得走进来详细检查。
“没问题,走吧,回去泡面。”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在阴影里又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有惊无险。许知言迅速取下了能量核心,用特制的屏蔽材料包裹好,放入背包。两人沿着原路迅速撤离,如同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回到“勤学旅社”那个安全的房间,将那个沉甸甸的能量核心放在桌上时,两人都有一种虚脱般的感觉。
“成功了。”林溪靠着门板,腿还有些发软。
许知言检查了一下能量核心,确认完好无损,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行动是成功了,但刚才那两个人……我担心这只是开始。”他沉吟道,“周暮远最近在医学院参与的一个课题,似乎涉及到放射性示踪剂的成像,他有可能接触到‘金牛座’近期的使用记录。如果他因为苏雨晴的事心生疑虑,进而调查到一些不寻常的访问记录……”
林溪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们窃取的不是普通物品,一旦追查,很容易锁定目标范围。周暮远的敏锐和执着,他们都很清楚。
刚刚缓解的紧张感,再次被更深的隐忧所取代。他们拿到了应对时空危机的钥匙,却也可能同时点燃了现实世界中的导火索。
夜晚还很长,而风暴,似乎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