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学旅社”203房间,此刻更像一个秘密的实验室或车间。窗帘紧闭,桌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奇特的材料:打磨光滑的金属片,切割成特定角度的石英玻璃,颜色各异的绝缘导线,以及从旧收音机、仪器上拆解下来的零件。中央,则是那个至关重要的能量核心,幽幽地反射着台灯的光芒。
许知言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状态。他参照着脑海中以及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的设计,用他那双既能绘制精密蓝图又能进行精细操作的手,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组合在一起。焊接、打磨、校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了创造性的美感。
林溪帮不上太多技术性的忙,便负责打下手,递工具,整理线路,或者在他长时间凝神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她看着那些未来的线条在许知言手中逐渐从图纸变为实体,一个结构精巧、带着奇异流线型、核心镶嵌着能量源与石英玻璃的金属装置慢慢成型。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仪器,更像一件抽象的艺术品,或者说,一座微缩的未来建筑。这就是他们的“方舟”,对抗时空风暴的最后希望。
与此同时,外界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正如许知言所预料,周暮远并没有放弃他的疑虑。苏雨晴持续的沉默和疏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聪明才智,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他先是旁敲侧击地向物理系的熟人打听“金牛座”近期的使用情况,得知并无正式实验安排后,心中的疑窦更深。接着,他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竟然查到了实验室楼那晚模糊的监控记录——虽然没能拍到正脸,但记录下了两个模糊的、避开主监控路径的身影,以及大致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与苏雨晴近期行为开始异常的时间段,存在着微妙的重合。
周暮远几乎本能地将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联系了起来。他无法理解其中的关联,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有什么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并且严重影响了苏雨晴,甚至可能……威胁到了他所以为的稳定关系。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林溪和许知言的周围,不再是之前那种热情学长的姿态,而更像一个不动声色的观察者,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这天傍晚,林溪刚从校外按照许知言的清单采购了一些稀有的绝缘材料回来,在通往旅社的小巷口,被周暮远堵了个正着。
他靠在墙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溪学妹,”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能聊聊吗?”
林溪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周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周暮远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袋子,里面露出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学生常用品的电子元件,“你一个历史系的转学生,怎么会对物理实验室,还有这些……”他指了指袋子,“……东西这么感兴趣?”
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是……是许学长需要,他的一些建筑设计模型需要用到特殊的电路,我帮他跑跑腿。”
“知言?”周暮远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的设计是很超前,但据我所知,他从不让人插手他的核心制作,更别说让你一个‘外人’帮忙采购关键部件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林溪,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接近雨晴,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那天晚上,物理实验室的异常,跟你和知言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林溪感到后背发凉,周暮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敏锐和难缠。
就在林溪不知如何招架时,许知言的声音从小巷另一端冷冷地传来:
“暮远,你吓到她了。”
许知言不知何时出现,快步走到林溪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直面周暮远。两个好友之间,气氛第一次如此剑拔弩张。
“知言,你来得正好。”周暮远看着许知言,眼神复杂,“我们是不是朋友?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还有她,”他指向林溪,“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吗?”
许知言面无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暮远,有些事情,不知道对你更好。我只能告诉你,林溪对我很重要,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保护她。其他的,无可奉告。”
“保护她?”周暮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用潜入实验室‘借’东西的方式保护?知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会毁了你!”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许知言寸步不让,“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调查,也不要再打扰林溪和苏雨晴。”
说完,他不再看周暮远铁青的脸色,拉起林溪的手,径直走进了旅社。
周暮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拳头紧紧握起。朋友的反目,未知的威胁,苏雨晴的疏离……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林溪。
他知道,许知言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为了苏雨晴,也为了弄清楚这团迷雾背后的真相,他必须找到其他的突破口。
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文学院,投向了那个依旧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苏雨晴。或许,答案就在她身上。
旅社房间内,许知言检查着林溪买回的元件,脸色凝重。
“他不会再信任何解释了。”林溪忧心忡忡。
“嗯。”许知言应了一声,看向桌上即将完成的“方舟”,眼神决绝,“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找到确凿证据,或者时空排斥再次加剧之前,‘方舟’必须启动。”
时间,变得越来越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