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1:27:55

“我只是来和他说清楚的。”江晚凝直直盯着他,说出的话却不能让人信服。

“江晚凝,你骗傻子呢。”江时序气结。

她真的是来和他说清楚的,她想明白了。

昨夜的回应源自冲动,她是厌恶世家之争,厌恶这虚与委蛇,可她的出身,决定了她要面对的一切。

况且她没办法抛弃母亲,她不敢想母亲若知道她如此,该有多伤心。

她会想阿兄的,想父亲母亲,想弟弟妹妹,还有挽清。

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所以她穿了那件藕荷色的衣裳,那是待字闺中,安分守己的江家小姐应该穿的颜色。

她去,是为了和段之凡做个了断。

可到了码头,她根本没见到段之凡。

后来她看到了那艘乌篷船,可乌篷船里也没人。

复杂的情绪瞬间涌来,心口隐隐作痛,她从未想过,他会不来。

转而她又松了一口气,没来也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江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他目光扫过那辆马车和车夫,“先将令妹安全送回府才是当务之急。其余之事,容后再说。”

他的话点醒了处于盛怒中的江时序。

江时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叹了口气,不由分说一把将江晚凝扯到马车旁。

碧珠扶着江晚凝上马车,江时序这才注意到碧珠。

碧珠身子微微颤抖着:“少爷。”

“还有你!”江时序指着她道。

他转身对谢昭郑重抱拳。

“谢大人,大恩不言谢,今夜之事,江某铭记于心。”

谢昭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将脸深深埋起来、微微颤抖的身影,眼神深邃难辨。

“江大人快请回吧。”

他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袂,他独自立于原地,像一个洞察一切的布局者。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慕寒悄然上前,垂首躬身:

“主子,靖安侯府方才递了话。靖安侯说多谢大人。”

谢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虚空的一点。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去回禀三殿下,说江小姐已拦下,未酿成大祸。”

“是。”

就在方才的琼华台。

雅间内灯火通明,酒香氤氲。

谢昭与江时序都在,席间还有几位年轻官员,气氛颇为融洽。

礼部侍郎之子程彦,举起一杯酒,脸上堆着笑意:“谢大人,有幸能和您...”

“主子!”

南风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南风俯身在谢昭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昭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方才还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

谢昭转而把目光落在江时序身上:“江大人,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看到谢昭的脸色,江时序握着酒杯的手指悄然收紧。

没等谢昭开口,南风已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请。”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方才敬酒的程彦直接站起身指着南风。

“谢大人,这...”

没等他说完,南风又出声打断:“请,程大人。”

程彦气的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好拂袖而去。他身后的几位官员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席。

屋内只剩下江时序和谢昭后。

江时序开口:“谢大人,不知是何事需如此...”

南风“噗通”一声跪下,一副为难的样子:

“江大人,方才下面人来报,在码头蹲守的兄弟,似乎…看到了江小姐的踪影,形色有些匆忙。因事关江小姐清誉,弟兄们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江时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酒液四溅,他猛地站起身。

“江大人。”谢昭也随之起身,面色凝重。

“此刻不是追究之时。码头鱼龙混杂,令妹孤身一人太过危险。我与你同去!”

江时序此刻心乱如麻,他感激地看了谢昭一眼,也顾不上客套:“那就有劳谢大人了!”

“备马!”谢昭沉声下令。

“是!”

片刻后,两匹快马从酒楼门前疾驰而出,踏碎京城夜的宁静,直奔漕运码头。

就在昨日,南风去宫内给三皇子送信件之时,刚好撞见了神色匆忙的段之凡。

直觉不对,便一直跟着他,直至入夜后,在定远侯府的后门处见到了江小姐。

他回去后把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自家主子。

这才有了琼华台的那一出。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凝重。

江时序看着安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

“江晚凝,那段之凡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家族声誉,自身名节都不顾了?你怎么敢!”

“阿兄。”江晚凝打断他,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丝毫慌乱。

“晚凝今夜出门,确实是为了见段之凡。”

她如此直白地承认,反倒让江时序一时语塞。

“但我并非要与他私奔。”

她继续道:“我出现,是为了和他做个了断。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江时序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了断?选在戌时三刻,漕运码头?你让我如何信你?”

“晚凝...知道自己姓什么。”

江时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呵,我竟不知何时你的胆子这样大了。什么话非得入夜后在码头说?还说不是私奔?”

“阿兄!”

江晚凝抬眼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又缓缓低下了头。

此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江时序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见她服软道:

“晚凝知错。”

车厢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江时序才开口:“此事我不会让父亲知晓,你今夜行为太过出格。回府后安心静养,没有母亲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是。”江晚凝顺从地应下,重新靠回车厢壁,闭上双眼。

她脑海里,不自觉显现出了夜风中谢昭的身影。

他方才怎么会在?

想起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早已被他彻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