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1:28:16

钟鼓齐鸣,梵音响彻云霄。

大雄宝殿内,三世佛金身庄严垂目,两侧十八罗汉形态各异,宝相森严。

殿中巨大的青铜香炉内烟雾缭绕,檀香的气息沉厚馥郁,与殿外盛夏的燥热截然不同。

皇后端坐于最前方的龙凤宝榻上,皇子公主按序坐在其后。

再往后,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有诰命在身的家眷,依品级跪坐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之上。

男子在左,女眷在右,泾渭分明,鸦雀无声。

江晚凝跪坐在女眷席中,垂眸敛息。

住持方丈身披金线绣制的七宝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步走至佛前,率领全寺僧众,开始诵念佛经。

浑厚而富有韵律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回荡在殿宇内。

法会主体仪式完毕后,皇后于偏殿接受高僧献茶与祈福。

檀香的余韵在殿内萦绕,但庄重肃穆的气氛尚未散去。

江晚凝垂首立在母亲身侧,听着周围命妇们刻意压低的谈笑。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若有所感地抬眼,正对上慧觉大师看过来的目光。

那位须眉皆白,披着金线袈裟的高僧缓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雪白的长眉下,一双慧眼仿佛能洞悉世情。

他在她面前驻足,双手合十。江晚凝立刻敛衽还礼,心头却莫名一紧。

“阿弥陀佛。”

大师的声音温和而具有穿透力。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

片刻,他眼中流露出一种了然的赞叹,缓缓道:

“这位女施主,面相清贵,福泽绵长。眉宇间隐有光华内蕴,似有安定之气。”

安定之气?江晚凝心头微震。

“此乃大善之相,非寻常富贵可言,乃是于家宅,于国运,皆大有裨益之兆。善哉,善哉。”

于国运有裨益?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晚凝身上。

江晚凝立刻低下头,屈膝行礼:“大师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慧觉大师宣了声佛号,不再多言,翩然离去,留下这意味深长的批语在众人心中发酵。

法会在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皇后起驾回行宫,百官与家眷们也各自散去,前往寺中安排的客院禅房休息。

江晚凝随着母亲回到暂歇的客院。

王淑云走到桌边,指尖有些发颤地提起温着的茶壶,想为女儿倒一杯定惊茶,却险些将水洒出。

“母亲,”江晚凝轻声唤道,上前一步,接过母亲手中的茶壶,斟了两杯茶,“让女儿来吧。”

“晚凝,今日之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那慧觉大师德高望重,他这一句于国运有益,这哪里是夸赞,这分明是...”后面的话,她哽在喉间,不敢直言。

“夺嫡之争,向来如此。世家不过是他们的棋盘上的棋子。而我们这些女子,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从出生那一刻起,命运的选择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王淑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啊,高门贵女的命运,何尝真正由得自己?家族的荣耀,父兄的前程,哪一样不是沉甸甸地压在她们的婚姻之上?

张景行负手立于窗前,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温润已被一丝冷冽取代。

“福泽深厚,于国运有益。”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太子和母后拉拢江家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毫不掩饰了。”

谢昭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闻言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殿下明鉴。此计虽直白,却有效。将江晚凝置于祥瑞之位,东宫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纳入麾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若让东宫得逞,我们日后举步维艰。”

谢昭嘴角微微勾起:“他们能买通这慧觉,咱们也能让这大师的名声扫地。”

夕阳余晖将庭院染成金色,皇后与皇室成员已在上首落座。

按照仪程,由慧觉大师主持一场简单的祈福洒净仪式,以清净场地,准备迎接晚膳。

慧觉大师手持杨枝净瓶,面容宝相庄严,缓步行走于人群之间的通道,口中念念有词,将瓶中圣水轻轻挥洒。

信众们纷纷低头合十,接受这份福泽。

当他行至江晚凝附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特意抬高声音,朗声道:“我佛慈悲,以此净水,涤荡尘埃,尤愿福泽加被于此有缘人,助其……”

他话未说完,正准备将瓶中水更多地洒向江晚凝方向时只听见“咔嚓”一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慧觉大师手中那只精美的琉璃净瓶,竟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

瓶中之水倾泻而出,溅湿了他的僧袍和前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净瓶……净瓶竟自行碎裂了!”人群中有女眷失声低呼。

“这乃大不吉之兆啊!”立刻有人低声惊呼,声音足以让周围人听见,“法器无故自毁,乃是神灵不纳,反示警兆!”

首座上的皇后脸色微变,却也不好插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

只见慧觉大师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佛像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佛祖恕罪!弟子这就去佛前忏悔!求佛祖明鉴!”

众人见他如此情状,更是疑心大起,都紧紧盯着他,想看看这妖僧还要如何。

江晚凝也跟着起身,却瞥见了对面还在淡定喝茶的谢昭。

他好像对此并不觉得惊奇。

谢昭抬眼,二人四目相对,江晚凝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便移开了视线。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非巧合,应该和谢昭脱不了关系。

可他又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于他又有何好处?

来不及细想,就见慧觉大师扑倒在巨大的佛像前,涕泪横流,不住地叩拜:

“佛祖明鉴!弟子一心弘扬佛法,绝无虚言啊!今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求佛祖显灵,还弟子清白!”

他哭喊得情真意切,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然而,就在他磕下第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冷地砖的瞬间。

异变再生!

方才被他洒出的圣水,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竟隐隐显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痕迹,如同干涸的血迹!

“血!是血色的水!”眼尖的人已经惊恐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