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胭背对着许愿,打开了盒子。
那枚莹白的珍珠耳坠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泽温润。
顾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唇上似乎又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和力道。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啪”一声,她合上盖子,动作有些急。
“拿去。”她直接把盒子塞回许愿手里,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我要睡了。”
说完,几乎是把许愿轻轻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顾胭深吸了几口气,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丝绒盒子的细腻触感。
她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闭上眼。
黑暗里,画面却更清晰。
拍卖场二楼反光的玻璃,包厢里他递来的酒杯,走廊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还有……
那个带着威士忌气息的滚烫的吻。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猫,爪子轻轻挠着。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微湿的长发。目光不经意扫过床边小圆桌上摊开的素描本。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赤脚跳下床,抓起一支铅笔,在空白纸页上迅速勾勒起来。线条凌乱,试图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念头。
几笔之后,她又烦躁地扔下笔。
不对。
感觉有了,却抓不住具体的形。
顾胭盯着纸上那几道无意义的线条,咬了咬下唇。
难道……
她猛地站起身,随手扯了件外套披在睡袍外,甚至没换鞋,穿着柔软的室内拖鞋就拉开了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静谧的光晕。
“小姐?”正准备回房的许愿惊讶地看着她。
“我出去一下。”顾胭语气干脆,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许愿急忙跟上。
顾胭按下上行键。
金属门上倒映出的少女,散着微卷的长发,素着一张脸,只披着外套裹着睡袍,仍难掩姝色。
“去找人。”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语调沉沉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林薇那家伙……好像,真说对了一次。
电梯上行,数字安静地跳动。6……7……8,“叮”一声轻响,门滑开。
扑面而来的空气都似乎不同,更沉更静。邮轮顶层的贵宾舱,是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顾胭裹紧了外套,来到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门牌号8001。
整层楼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站定,深吸了口气,抬手。
指节叩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她又敲了一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依然一片沉寂。
顾胭蹙起眉,正想再敲,有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这位小姐?”
她转过身,是邮轮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她见过的客人很多,可从未有一个像现在这个一样,未施粉黛,仍美得惑人。
“请问,是需要帮助吗?”她收敛心神,问道。
“我找住这间房的人。”顾胭抬了抬下巴,指向8001。
经理看了眼门牌,笑容不变,“很抱歉小姐,这间套房目前没有客人入住。”
“没有入住?”顾胭一愣,“沈晏回不住这吗?”
她打听过,就是这里啊。
“沈先生有事已经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
顾胭想到空中呼啸而过的直升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点干。
经理微微躬身,“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按铃呼叫服务。”
“谢谢。”顾胭颔首。
经理转身离开,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顾胭面无表情地盯着木门上烫金的8001门牌,越想越气,忍不住踹了门板一脚,虽然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渣男。”
亲完就跑。
连船都不待了。
亏她还……亏她还巴巴地跑上来找他!
以后再主动找他,她就是小狗!
——
直升机降落在城南会所,已是深夜。
旋翼尚未完全停转,舱门已打开。沈晏回迈步而下,夜风卷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常宿紧随其后,手里提着黑色的文件箱。
会所内部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垂首立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纸醉金迷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取代。
走廊尽头最大的包厢门外,守着几名面色冷硬的黑衣人,看见沈晏回,立刻躬身让开。
门被推开,里面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沈家三房的独子,沈恪。此刻脸色发白,额角有汗,眼神飘忽不定。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神色仓惶的年轻子弟。
另一边,则是几个面生的男人,衣着考究,气场沉冷。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盘着串沉香木珠,眼神锐利如鹰。
沈晏回走进来,目光淡淡一扫。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沈恪瑟缩了一下,往边上躲了躲。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到空着的主位,脱下大衣,常宿无声接过。他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谁开的枪?”
对方为首的中年男人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个过分年轻却气场压人的沈家掌权人,“沈先生?”
“韩老板。”沈晏回抬眸,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号。
韩老板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我的人……一时走火。”沈恪急忙开口,声音发虚,“但是韩老板的人先动的手,他们……”
“我问你了吗?”沈晏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沈恪瞬间噤声,脸色又白了一层。
韩老板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冷哼:“走火?沈三少那枪法可准得很,直接废了我兄弟一只手!这事儿……”
“常宿。”沈晏回出声。
常宿立刻上前,将黑色文件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叠照片。
沈晏回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韩老板面前。
“城南新区,临港的那块地。”他说,“沈家退出。开发权,归你。”
“另外,”沈晏回继续道,指尖点了点那叠照片。
照片散开。是几个不同的场景,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韩老板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在进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交易”。
韩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今晚的事,是沈家理亏。”沈晏回看着他,目光深静,“这只手,沈家会负责到底。”
“韩老板觉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交代,够不够分量?”
包厢里鸦雀无声。
韩老板盯着沈晏回,盘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他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沈先生,爽快。既然您开了金口,这个面子,韩某不能不卖。”
对方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也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息事宁人,大家都有台阶下。非要闹大,谁也别想干净。
韩老板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沈家自己人。
沈恪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沈晏回没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晏回……”
沈晏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才抬眼看他。
“从明天起,南边,你不用管了。回老宅祠堂,静静心。”
沈恪脸色惨白:“晏回!我是你哥!你怎么能……”
“祠堂还是一只手,自己选。”沈晏回眉宇间露出不耐,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恪脸上闪过一丝不堪,恨恨道:“沈晏回,你心真狠。也是,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下手的人……”
“三少,慎言。”常宿打断他。
而沈晏回,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