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1:44:27

顾胭背对着许愿,打开了盒子。

那枚莹白的珍珠耳坠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泽温润。

顾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唇上似乎又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和力道。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啪”一声,她合上盖子,动作有些急。

“拿去。”她直接把盒子塞回许愿手里,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我要睡了。”

说完,几乎是把许愿轻轻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顾胭深吸了几口气,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丝绒盒子的细腻触感。

她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闭上眼。

黑暗里,画面却更清晰。

拍卖场二楼反光的玻璃,包厢里他递来的酒杯,走廊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还有……

那个带着威士忌气息的滚烫的吻。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猫,爪子轻轻挠着。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微湿的长发。目光不经意扫过床边小圆桌上摊开的素描本。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赤脚跳下床,抓起一支铅笔,在空白纸页上迅速勾勒起来。线条凌乱,试图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念头。

几笔之后,她又烦躁地扔下笔。

不对。

感觉有了,却抓不住具体的形。

顾胭盯着纸上那几道无意义的线条,咬了咬下唇。

难道……

她猛地站起身,随手扯了件外套披在睡袍外,甚至没换鞋,穿着柔软的室内拖鞋就拉开了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静谧的光晕。

“小姐?”正准备回房的许愿惊讶地看着她。

“我出去一下。”顾胭语气干脆,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许愿急忙跟上。

顾胭按下上行键。

金属门上倒映出的少女,散着微卷的长发,素着一张脸,只披着外套裹着睡袍,仍难掩姝色。

“去找人。”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语调沉沉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林薇那家伙……好像,真说对了一次。

电梯上行,数字安静地跳动。6……7……8,“叮”一声轻响,门滑开。

扑面而来的空气都似乎不同,更沉更静。邮轮顶层的贵宾舱,是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顾胭裹紧了外套,来到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门牌号8001。

整层楼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站定,深吸了口气,抬手。

指节叩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她又敲了一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依然一片沉寂。

顾胭蹙起眉,正想再敲,有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这位小姐?”

她转过身,是邮轮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她见过的客人很多,可从未有一个像现在这个一样,未施粉黛,仍美得惑人。

“请问,是需要帮助吗?”她收敛心神,问道。

“我找住这间房的人。”顾胭抬了抬下巴,指向8001。

经理看了眼门牌,笑容不变,“很抱歉小姐,这间套房目前没有客人入住。”

“没有入住?”顾胭一愣,“沈晏回不住这吗?”

她打听过,就是这里啊。

“沈先生有事已经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

顾胭想到空中呼啸而过的直升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点干。

经理微微躬身,“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按铃呼叫服务。”

“谢谢。”顾胭颔首。

经理转身离开,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顾胭面无表情地盯着木门上烫金的8001门牌,越想越气,忍不住踹了门板一脚,虽然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渣男。”

亲完就跑。

连船都不待了。

亏她还……亏她还巴巴地跑上来找他!

以后再主动找他,她就是小狗!

——

直升机降落在城南会所,已是深夜。

旋翼尚未完全停转,舱门已打开。沈晏回迈步而下,夜风卷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常宿紧随其后,手里提着黑色的文件箱。

会所内部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垂首立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纸醉金迷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取代。

走廊尽头最大的包厢门外,守着几名面色冷硬的黑衣人,看见沈晏回,立刻躬身让开。

门被推开,里面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沈家三房的独子,沈恪。此刻脸色发白,额角有汗,眼神飘忽不定。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神色仓惶的年轻子弟。

另一边,则是几个面生的男人,衣着考究,气场沉冷。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盘着串沉香木珠,眼神锐利如鹰。

沈晏回走进来,目光淡淡一扫。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沈恪瑟缩了一下,往边上躲了躲。

沈晏回没看他,径直走到空着的主位,脱下大衣,常宿无声接过。他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谁开的枪?”

对方为首的中年男人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个过分年轻却气场压人的沈家掌权人,“沈先生?”

“韩老板。”沈晏回抬眸,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号。

韩老板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

“是我的人……一时走火。”沈恪急忙开口,声音发虚,“但是韩老板的人先动的手,他们……”

“我问你了吗?”沈晏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沈恪瞬间噤声,脸色又白了一层。

韩老板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冷哼:“走火?沈三少那枪法可准得很,直接废了我兄弟一只手!这事儿……”

“常宿。”沈晏回出声。

常宿立刻上前,将黑色文件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叠照片。

沈晏回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韩老板面前。

“城南新区,临港的那块地。”他说,“沈家退出。开发权,归你。”

“另外,”沈晏回继续道,指尖点了点那叠照片。

照片散开。是几个不同的场景,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韩老板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在进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交易”。

韩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今晚的事,是沈家理亏。”沈晏回看着他,目光深静,“这只手,沈家会负责到底。”

“韩老板觉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交代,够不够分量?”

包厢里鸦雀无声。

韩老板盯着沈晏回,盘珠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他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沈先生,爽快。既然您开了金口,这个面子,韩某不能不卖。”

对方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也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息事宁人,大家都有台阶下。非要闹大,谁也别想干净。

韩老板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沈家自己人。

沈恪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沈晏回没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晏回……”

沈晏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才抬眼看他。

“从明天起,南边,你不用管了。回老宅祠堂,静静心。”

沈恪脸色惨白:“晏回!我是你哥!你怎么能……”

“祠堂还是一只手,自己选。”沈晏回眉宇间露出不耐,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恪脸上闪过一丝不堪,恨恨道:“沈晏回,你心真狠。也是,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下手的人……”

“三少,慎言。”常宿打断他。

而沈晏回,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