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结束后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来到了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一声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整个云景中学。
压抑许久的空气被欢呼和书本抛飞的声音搅动起来。
走廊里、教室里,到处都是如释重负的笑脸和叽叽喳喳讨论假期计划的喧闹。
向晚桐收拾好书包,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随之涌上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轻快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一张被小心折好的、印着银杏叶图案的诗会纪念书签。
那是傅知秋在诗会结束后,在无人注意的走廊转角,默不作声地递给她的。
“给你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在她接过书签时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喜欢。
书签背面,是他清峻的字迹誊抄的《叶落的声音》中她最喜欢的两句:
“风,拂过枝头,是秋的低语;叶,吻向大地,是心事的回响。”
这份沉默的“纪念品”,成了向晚桐整个期末复习间隙最甜蜜的秘密慰藉。
“晚桐,终于解放啦!后面假期有什么安排?”
林予曦像只欢快的鸟儿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还没想好呢,大概……在家看看书吧,预习一下下个学期的内容。”
向晚桐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同桌。
傅知秋正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动作从容不迫,似乎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哎呀,那跨年夜那一天怎么能窝在家里呢,我们班几个同学约了去中心广场看倒计时烟花,一起去嘛!”
林予曦热情地邀请。
向晚桐有些心动,刚想答应,眼角的余光傅知秋整理好书包,想说些什么。
她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傅知秋走到近前,目光掠过林予曦,直接落在向晚桐脸上。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薄唇微抿,那惯常的清冷神情里,罕见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向晚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你……跨年夜有空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予曦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傅知秋,又看看瞬间脸颊飞红的向晚桐,识趣地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写满了“我懂我懂”的兴奋八卦。
向晚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她几乎能听到血液涌上脸颊的声音。
他……这是在邀请她,还是在跨年夜?
“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应该……有空的。”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深邃的眼睛,只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
“嗯。”傅知秋似乎也松了口气,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中心广场……人太多。我知道一个地方,视野不错,也安静些。晚上八点,校门口银杏树下等?”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却又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好……好的!”
向晚桐猛地抬起头,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只觉得那眼神像带着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
傅知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教室,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晚桐!”
傅知秋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林予曦就激动地扑上来摇晃她,
“傅知秋主动邀约,在跨年夜!还是单独!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地点都选好了,快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发展了!”
向晚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推搡着林予曦,嗔道:“别瞎说!就是……就是可能单纯出去玩玩而已,毕竟之前国庆假期不是也一起出去玩过嘛……”
“骗鬼呢!”
林予曦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随即又兴奋地压低声音,
“不管是什么,这可是傅知秋啊,他主动约你,晚桐,你出息了,那天晚上务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拿下!”
向晚桐被她闹得又羞又喜,心里充满了对那天跨年夜的夜晚的无限憧憬和一丝丝紧张。
……
时间来到跨年夜这一天。
晚上七点多,向晚桐早早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裙,外面套着浅杏色的牛角扣大衣,围了一条柔软的奶咖色围巾,对着镜子仔细梳理着头发。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远处隐约传来庆祝新年的欢快音乐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
向晚桐拿起手机,点开。发信人赫然是——韩屿安。
在这个学期结束后韩屿安来到高一一班,特意向向晚桐要的微信,两个人才有了微信好友。
韩屿安:向晚桐同学,祝你在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学业进步。
消息措辞礼貌、得体,带着韩屿安一贯的温和与分寸感。
这条卡在跨年夜的祝福,显得格外用心和……意味深长。
向晚桐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韩屿安会在这个时间点单独给她发祝福。
她礼貌地回复:谢谢韩同学。新年快乐!也祝你新的一年学业顺利,万事如意!
回复完,她轻轻放下手机。
韩屿安的祝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澜,但很快就被心中那份对即将到来的约会的巨大期待所覆盖。
她看着镜子里眼睛亮晶晶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小包和一把折叠伞——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零星小雪。
七点五十分,向晚桐来到了校门口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
冬日的银杏早已褪尽了金黄,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路灯下伸展。
寒风有些凛冽,她裹紧了围巾,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来得有点早,不安地踱着步,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残骸。
他会准时来吗?他会……穿什么?刚才的勇气好像被冷风吹散了一些,紧张感重新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路灯阴影下走来。
傅知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没有戴围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鼻尖和耳朵被寒风吹得有些微红。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步伐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有,刚到。”向晚桐连忙摇头,心跳又开始加速。
“嗯。”傅知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穿得够不够暖,然后递出手中的纸袋,“这个给你。”
向晚桐有些意外地接过。纸袋是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低头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和一个纸盒装着的、烤得金黄喷香的栗子蛋糕。
“天冷,喝点热的。放心,保温杯是新的,没有用过。”
傅知秋言简意赅地解释,眼神却避开了她惊喜的目光,转向了街道的方向,“走吧,地方不远。”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侧靠外的位置,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部分寒风。
两人并肩走在挂满彩灯、洋溢着节日气氛的街道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安静的小小世界。
随后傅知秋带着向晚桐走向一个小巷子中,巷子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桠在夜色中伸展,挂着零星的节日彩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下的石板路带着岁月的痕迹,远离了主街的喧嚣,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音乐和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向晚桐抱着温热的纸袋,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栗子蛋糕的甜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微醺。
她偷偷抬眼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谢谢你准备的蛋糕和热饮。”她小声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柔软。
“嗯。”傅知秋应了一声,脚步未停。过了几秒,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却清晰地落在向晚桐耳中。
她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
暧昧的情愫如同冬日夜晚朦胧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将两人温柔包裹。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偶尔肩膀会轻轻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无声的涟漪。
他们要去哪里,新年的钟声何时敲响?答案似乎已不再重要。
此刻,他走在她身边,为她挡风,递给她温热的食物和一句低语,这份心照不宣的陪伴与靠近,便是这个崭新开端最动人的序曲。
手腕上的银月,在城市的灯火与渐起的夜风中,闪烁着温润而期待的光芒。
傅知秋带路的方向渐渐偏离了喧嚣的主干道,转入一条通往小山坡的石阶步道。
彩灯和喧闹被抛在身后,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流动的星河。
空气清冽而安静,只有两人踩在薄薄积雪上的轻微咯吱声。
“这里……是学校的后山?”向晚桐有些惊讶,这条石阶她认得,通往学校后山一个不算高的观景台。
平日里这里是晨读的好去处,没想到跨年夜竟如此清净。
“嗯。”傅知秋应了一声,脚步放缓,“这里能看到全景,人也少。”他侧过身,示意她小心脚下有些湿滑的台阶。
越往上走,寒意似乎更重了些。向晚桐捧紧了怀里温热的纸袋,栗子蛋糕的甜香和保温杯里散发出的淡淡奶茶香,成了寒夜中最诱人的暖意来源。
她偷偷抬眼,看到傅知秋深色羽绒服的肩头,不知何时落了几片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晶体。
“下……下雪了?”她轻声说,带着一丝惊喜。
傅知秋也抬起头。果然,深沉的夜空中,细小的、如同碎玉般的雪粒开始稀疏地飘落,被路灯微弱的光晕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雪很小,悄无声息,却为这寂静的山道增添了一份独属于冬日的浪漫。
“嗯,零星小雪。”他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和沾上雪粒的睫毛上。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花,但指尖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自然地指向山顶,“快到了。”
观景台上果然空无一人。几盏古朴的石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勾勒出栏杆的轮廓。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扣的星河,人声鼎沸的喧嚣被距离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浪。
更近处,是沉睡中的、覆盖了一层薄薄初雪的云景中学校园,几栋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
细小的雪粒在昏黄的灯光下翩跹起舞,无声地落在栏杆上、地面上,也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
“这里……真的很美。”向晚桐由衷地赞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开。
她打开保温杯,温热的奶茶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丝丝甜意,驱散了寒意。
傅知秋也靠在栏杆上,与她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没有喝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侧脸在石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尝尝蛋糕?”向晚桐将装着栗子蛋糕的纸盒打开,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分享的喜悦。
傅知秋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蛋糕和她期待的脸上,又看了看那小巧的勺子。
他摇摇头:“你吃。”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纵容。仿佛看着她吃,比自己吃更满足。
向晚桐脸一热,不再推辞,用小勺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蛋糕松软香甜,栗子的醇厚和奶油的细腻完美融合,暖意和甜蜜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和心间。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满足的小猫咪。
傅知秋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快得如同雪花融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站着,分享着同一份沉默和同一片飘雪的夜空。
偶尔有寒风掠过,吹起向晚桐围巾的流苏,拂过傅知秋的衣角。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寒冷的空气和无声的落雪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暖流拉近。
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交汇,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彼此的心湖漾开无声的涟漪。
暧昧的情愫在细雪的掩护下,悄然滋长,比奶茶更甜,比灯火更暖。
向晚桐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他微仰着头看雪,下颌线绷紧,喉结在昏暗中形成一个性感的弧度。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黑发和纤长的睫毛上,让他平日清冷的气质莫名多了几分纯净和……温柔。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远处广场的方向,模糊的喧闹声似乎开始汇聚、拔高,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兴奋。
“好像……快倒计时了。”
向晚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傅知秋也看向那个方向,点了点头。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石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眼底,像投入深潭的星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询问。
“向晚桐。”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落雪中格外清晰,低沉而富有磁性。
“嗯?”向晚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迎上他的视线。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傅知秋似乎又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他没有说“新年快乐”这种泛泛的祝福,而是问了一个更私密、更指向内心的问題。
这个问题,在这个飘着初雪的寂静山顶,从他口中问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试探。
仿佛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这细雪浸润,变得愈发透明。
向晚桐的脸颊瞬间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的愿望?她的愿望此刻就在眼前,站在飘雪的寒夜里,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
但她不敢说出口。慌乱中,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我……希望新的一年,能写出更好的文字……也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喜乐。” 她终究没敢说出那个最核心的愿望。
傅知秋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投向远方。
就在向晚桐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心中涌起一丝微妙的失落时,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远处模糊的喧嚣:
“我的愿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是希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广场的方向,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璀璨夺目的烟花“咻——砰!”地一声撕裂夜幕,在漆黑的画布上炸开第一朵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金色花冠!
“十!九!八!七!……” 震天的倒计时声浪终于清晰地传了过来!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无数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腾、绽放,将半个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盛大而辉煌。
然而,在这漫天华彩之下,在细雪纷飞的观景台上,向晚桐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听不到震耳欲聋的欢呼,看不清漫天绽放的繁花。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身旁这个人牢牢攫住。
傅知秋没有看烟花。
在倒计时归零、烟花炸响的辉煌瞬间,他转过头,目光穿越细碎的雪幕,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专注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却让她心跳失序的复杂情绪。
那句“希望……”,如同最滚烫的烙印,深深刻进她的心底。这不仅仅是对她才华的肯定,更像是一个……承诺,一种……专属的期待。
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落在她的鼻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新年快乐!向晚桐。”
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烟花的轰鸣淹没,却像带着魔力,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在漫天璀璨的烟花下,在无声飘落的初雪中,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里,这句简单的祝福,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和温度,将那份心照不宣的暧昧,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向晚桐望着他映着烟火光芒的眼眸,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同样轻、却带着无尽悸动的回应:
“新年快乐……傅知秋。”
手腕上的银月,在烟火的明灭与细雪的微光中,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剧烈的心跳,无声地闪烁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
新年的第一刻,他们的目光在雪与火的光影中紧紧交缠,周围的世界喧嚣而盛大,而他们之间流淌的静谧情愫,才是这个夜晚最动人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