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2:41:44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唤醒向晚桐。

她睁开眼,昨夜的璀璨烟火、无声飘落的细雪、观景台上那句低沉而滚烫的“希望一直听到值得为之发声的文字”。

以及他映着流光专注凝视她的眼神,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脑海中清晰回放,让她的心尖再次泛起甜蜜而悸动的涟漪。

她伸出手腕,看着那枚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银月手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清冷疏离的傅知秋,那个在银杏诗会后递给她誊抄诗句书签的傅知秋,那个在飘雪的寒夜里为她准备热饮蛋糕、笨拙又认真地问她新年愿望的傅知秋……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她心头发烫的真实感。

寒假的日子,在慵懒的节奏和年节的热闹中缓缓铺开。

云景中学的校园变得安静,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仿佛还残留着跨年夜等待时的紧张与期待。

向晚桐将那枚珍贵的银杏叶书签小心地夹在她最常用的诗集里。

那两句“风拂过枝头,是秋的低语;叶吻向大地,是心事的回响”下方,多了一行她新写下的、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娟秀小字:

新雪初霁,心音如铃。

向晚桐开始下意识地留意手机。傅知秋不是个热衷于社交软件的人,朋友圈常年空白,对话框更是沉寂。

但跨年夜之后,一种微妙的期待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他会联系她吗?

就在这种期待与一丝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中,手机屏幕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亮了起来。

秋日薄暮: 在吗?

向晚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秒回:

雨天有几分呆:嗯嗯,在的。

秋日薄暮:上次分享给你的那本聂鲁达的诗集,你读完了吗?

向晚桐想起跨年夜前在阅览室,她曾看到他捧着那本《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当时还暗自惊讶于他的阅读选择。原来他记得。

雨天有几分呆:读完了。很……炽烈。

秋日薄暮: 嗯。有喜欢的诗句吗?

向晚桐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雨天有几分呆:“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这句,感觉……很特别。你呢?

消息发出去,她又有些懊恼,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

几秒钟的等待变得格外漫长。终于,他的回复跳了出来:

秋日薄暮:“我在这里爱你,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解缚了自己……” 更喜欢这一首的意象。

紧接着,又一条:

市图书馆新到了一批诗歌评论集,有关于聂鲁达的。明天下午两点,去吗?

不是问“有空吗”,也不是问“要不要去”,而是直接确认了地点和时间,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隐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向晚桐只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那头小鹿欢快地撞个不停。

她捧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才强自镇定地回复:

好的。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冲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簌簌地落在窗棂上。

她提起笔,空白纸页上,一行清丽的字迹悄然流淌:

雪落无声,邀约如诗。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天空是水洗过的湛蓝,空气清冽。

向晚桐裹着厚厚的围巾,准时出现在市图书馆古朴的大门前。

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傅知秋依旧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挺拔,安静地伫立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清冷的剪影。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并肩走进弥漫着书墨清香的阅览室。

图书馆里暖气很足,人不多,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他们找到了那本聂鲁达的评论集,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傅知秋将书放在两人中间,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偶尔低声指出一段精妙的评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在图书馆特有的磁性共振,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向晚桐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的气息混合着书页的墨香,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开,让她有些微醺。

她发现他阅读时,遇到特别有共鸣的句子,指尖会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忍不住也凑近了些,小声分享自己的理解。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耳后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角的碎发。

每一次无意的靠近,每一次目光的短暂交汇,都像细小的电流,在静谧的空间里激起无声的火花。

暧昧的情愫在书页的翻动间,在低语的交流中,在阳光与墨香的包裹下,无声无息地发酵、蒸腾。

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将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

阅览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着这份静谧与知识的芬芳,以及那份心照不宣、无需言说的亲近感。

离开图书馆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积雪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粉色。

两人沿着被清扫过的街道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那本评论集,很有启发。”傅知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她,“下次……可以试试写点不一样风格的。”

“不一样风格?”向晚桐疑惑地眨眼。

“嗯。”傅知秋的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红的积雪上,声音低沉,

“不必总是……叶落的声音。也可以试试……雪落的声音,或者……阳光的声音。”

雪落的声音?阳光的声音?向晚桐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在……给她出题,还是在期待她笔下的另一个世界?这看似随意的建议,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响了她灵魂深处一扇新的门。

她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漾开一个清浅又明媚的笑容:

“好啊。我会试试看的。”

傅知秋看着她被夕阳映亮的笑靥,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只是,他脚步放得更慢了些,配合着她的步调,一同走进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街道。

寒假的日子还长。图书馆的午后,夕阳下的同行,关于“声音”的新命题,以及那个在心底悄然生长、带着雪后清新与阳光温暖的期待,都让向晚桐觉得,这个冬天,因为有他,变得格外不同,也格外值得期待。

那枚银月手链,在衣袖下贴着温热的皮肤,仿佛也沾染了阳光的温度。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在积雪覆盖的人行道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傅知秋一路将向晚桐送到了云景小区附近那条熟悉的巷口。

两人在路灯下站定,清冷的空气里,只有彼此呼出的白气短暂地交织,又迅速消散。

“到了。”傅知秋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向晚桐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满足,又像是淡淡的、不愿结束的不舍。

图书馆里静谧的午后时光,夕阳下关于“声音”的对话,都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

她抬起头,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那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映着一点暖意。

“谢谢你推荐的书,还有……陪我。”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傅知秋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鼻尖和被围巾包裹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薄唇微启,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路上小心。”

一丝微妙的失落感轻轻拂过心尖,但很快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向晚桐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也是,路上小心。今天……很开心。”

“嗯。”傅知秋又应了一声,这次,他的视线在她弯起的唇角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耳根似乎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多停留片刻。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童的嬉笑,衬得他们之间这份短暂的沉默愈发清晰。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轻轻拉扯,带着图书馆里残留的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缠绕着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最终,是向晚桐先动了动,她紧了紧围巾,小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傅知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下次见。”

“下次见。”向晚桐的心因为这三个字又轻轻雀跃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专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拐进单元门洞。

靠在冰冷的单元门上,向晚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颊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

她解开围巾,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雪松和书墨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他的气息,不知何时沾染在了围巾上。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羊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软,暖得发胀。

回到温暖如春的房间,她第一时间不是开灯,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巷口的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果然还在。他似乎正抬头看向她窗口的方向,昏黄的灯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几秒,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雕像,然后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融入深蓝色的暮色与未化的积雪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向晚桐才放下窗帘,打开了台灯。柔和的光线洒满书桌。

她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素雅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图书馆书页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围巾上清冽的气息,耳边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试试雪落的声音,或者……阳光的声音。”

她提起笔,墨色的字迹在纸页上静静流淌:

…2月3日,雪霁。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并肩的影子上。

沙沙的翻书声,压低的交谈声,空气里浮动着墨香和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气息。静谧,却比任何乐章都更令人心弦微颤。

归途的夕阳,将积雪染成温柔的蜜糖色。他说:写写雪落的声音,写写阳光的声音。

那一刻,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温热的石子。不是命令,是……期待。一种被郑重托付了听觉的期待。

路灯下的告别,未尽的话语在暮色中盘旋。

他站在光晕里,说‘下次见’。这三个字,像初融的雪水,带着清冽的甘甜,悄然渗入冬日的土壤。

原来,‘声音’不仅仅存在于叶落、雪飘、阳光倾泻的瞬间。

它更存在于书页翻动的间隙,存在于他低语的尾音里,存在于每一次目光无声交汇时,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回响。

这个寒假,因为有了这份等待聆听的‘期待’,连窗外的严寒也变得生动起来。冬天,似乎不再漫长。

……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那枚温润的银月。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寒夜中明明灭灭。

她望向傅知秋离开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充满了对“下次见”的无限遐想,以及对笔下即将流淌出的、关于“雪”与“阳光”的新声音的蓬勃期待。

这个冬日的故事,在图书馆的书香与归途的暮色中,暂时画下了一个轻盈而充满余韵的逗点。

而属于他们的“声音”之旅,才刚刚奏响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