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5:08:22

陆景洲不认床,跟群里那帮乱七八糟的兄弟聊完,洗漱之后就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

模模糊糊直到后半夜,江城的天变得快,竟然下起了大雨。

雨水在玻璃窗上敲打,但陆景洲在梦里察觉到几声异样的喃喃轻语。

那道声音颤抖,害怕。

极不安稳。

黑暗之中,陆景洲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这道声音出现在梦里,睁开眼睛便会消退。

结果这道声音却变得更加清晰。

仿佛近在咫尺。

裴青!

陆景洲慌忙下了床去检查裴青的情况。

裴青身体清瘦单薄,背对着他,极其不安的蜷缩着身体。

肩膀被盖在棉被之下,修长的手指拉着一角,用力到手指泛白,细细看来,裴青的肩膀正在发抖。

“不要动我们家的东西。”

“那是爸爸妈妈留下的,你们不要拿走。”

“别动手。都别动手。”

“……”

模糊破碎的字句回荡在黑暗之中,陆景洲不知道裴青说的是什么事情。但是如此脆弱的裴青他从来没有见过。

失态挣扎且痛苦。

与记忆中八风不动,风清霁月的裴青完全不同。

陆景洲去叫裴青的名字,努力把他从梦魇中叫醒。

黑暗之中。

躺在床上的眼睫颤了颤,双目睁开,最先映入视野的是水雾朦胧,如同蝶翼一般漂亮脆弱。

裴青躺在床上,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抽身。

这些场景是那么的真实可感。

丑陋的面孔。

犀利的谩骂。

还有落在身上的拳脚之痛。

被打得几乎站不起来,蜷缩在地上,半睁着眼睛。

看着自己的家一点一点地搬空。

那种绝望,无力,痛苦,伴随着窗外无尽的雨声,宛若慢慢涨起的冰凉海水,一步一步的把人淹没。

屋外忽然闪起一道雷鸣,窗外更加风雨大作。

裴青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孔。

像是在溺死之前终于又抓到了一根被抛下来的绳索。

裴青看着陆景洲,声音有些虚弱。

“洲洲,我做噩梦了。”

陆景洲终于把人叫醒,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禁惊奇堂堂裴氏总裁和实际掌权人竟然会惊吓于一场雨中的噩梦。

他随意问道。

“梦到什么了?”

但下一刻,陆景洲就愣在原地。

“我梦到十二岁那年,裴家好多亲戚闯入了家里。”

十二岁。

正是裴家父母车祸之中双双身亡的那年。

陆景洲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因为裴青失忆,所以他描述的可能不是梦,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

裴青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注视着虚空,没有着陆点。仿佛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说话者依旧置身其中。

“我梦到他们来抢我们家的东西。爸爸妈妈不在家,裴欣才三岁,我把她藏在了厨房的纸箱子里。”

“他们要抢我们家的东西,我跟他们据理力争,然后他们打我。”

裴青的声音清淡而有些悠远。

眼神不知道看着何处,脆弱又有些飘忽。

“但是我打不过他们。”

“他们好多人,哪里都打,肩膀,后背,小腹,还有头。”

“我梦到我流血了,我躺在地板上,哪里都疼。”

夹杂着雨声,裴青轻轻描述着梦境,也诉说着多年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苦痛。

长大后的裴青凭借自己的能力拥有了一切,以为这一切早已成为不值一提的伤痕。

可实际上。

几乎每一个阴雨的夜晚,这些破碎的情景就会爬上心头,如同鬼魅一般,打不过,又逃不脱。

裴青一个人咀嚼所有苦痛。

忽然间,一个温暖的手掌拉住了裴青的手。

那人似乎很温柔,用腾出的另一个手掌把裴青额前散落的头发放置在耳后。

“以后不会了,裴青。”

陆景洲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他只能想起那个老医生的话,说某些记忆会断断续续的恢复。

如果不想让情况最糟,那一定要给予足够的安全感与支持。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陆景洲忽然想做那个给裴青底气的人。

陆景洲拉着他的手,认真说。

“那些人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都是自私自利的渣滓。”

“所以他们只能威胁的了裴青一时。”

“梦里裴青以后会变得厉害,凭借自己的能力站在很高的位置。”

“他会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想保护好的人,以后没有人能欺负裴青。”

陆景洲一字一句地向裴青阐述着后开发生的事实,企图缓解他的情绪。

最后他揉了揉裴青的额头,还是忍不住心软一下,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

“而且那都是梦,不要害怕,梦……梦和事实都是相反的。”

裴青垂下眼睫没说话,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

陆景洲没照顾过人,也不会说什么很会安慰人的话。

他只好笨拙地猜测裴青的心思。

“他们打你了,那我现在揉了揉,揉一揉也许就不疼了。”

陆景洲思量半天,只能给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主意。

家长好像都这么安慰孩子。

果然,裴青被无声逗笑了。

他的眼睛弯起来。

“洲洲,你是在哄小孩吗?”

其实失忆之后的裴青跟小孩也差不多。

陆景洲很诚恳地给出评价。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陆景洲可能会没那个耐心,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这么多年无声的坚强,也许是因为这一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这些复杂矛盾的气质交错在一起。

构成了裴青。

似乎也成为了对陆景洲最致命的吸引。陆景洲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吸引的不断靠近,不断深陷其中。

“裴青不是小孩,那你现在想让我哄哄你吗?”

陆景洲轻声问。

裴青不回答,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歪着脑袋问。

“像你说的那样吗?揉一揉额头,吹一吹伤口?”

陆景洲看着他。

“你能想到其他方式也可以。”

问完,裴青似乎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想。陆景洲也不急,半蹲在床边认真的看他,等待裴青给出答案。

黑暗之中,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外面滂沱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下来,只能听到雨水冲刷树叶的沙沙声。

不像是噩梦的前奏,好像是和谐的交响乐曲。

最后,裴青轻轻开口。

黑暗里,他看着陆景洲温柔的眼睛。

“洲洲。”

“你抱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