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开门声,像生锈的铁片划过骨头。
苏梨僵在原地,被那两道雪亮的光束钉住,动弹不得。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咔。”
一声轻响,仿佛踩在了苏梨的心尖上。
那个人从车里下来了。
他很高。
身影在刺眼的车灯光晕里,被拉扯成一个巨大而压抑的黑影,彻底将她笼罩。
山风吹过,带来一股干净的、冷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这个味道……
苏梨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那个男人,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精准的鼓点,敲打在苏梨脆弱的神经上。
她想跑,可刚才被狼吓软的腿,此刻像是灌满了铅,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离她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逆着光,苏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还有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陆骁!
真的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苏梨的脑海中炸开,将她所有的侥幸和伪装,都炸得粉碎。
她怎么也想不通。
这里是大西北,是离那个县城几千公里远的穷山沟!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苏梨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她。
他认错了。
他一定认错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骁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
他的目光,像实质的刀子,一寸一寸,刮过她狼狈的身体。
刮过她沾满尘土的破旧衣裳。
刮过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肩膀。
最后,落在了她死死埋着的头顶。
苏梨感觉到,他抬起了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迎来的会是一个耳光,或者更粗暴的对待。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只是停在了她的发顶。
然后,他的手指,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捻去了她脸上刚才躲避野狼时蹭到的草屑和泥灰。
那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得不像话的皮肤,带起一阵让她战栗的电流。
苏梨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不敢再动。
这个动作,比打她一顿,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带着绝对掌控权的姿态。
像是在擦拭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小心蒙了尘的物品。
“跑?”
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却又裹挟着她记忆中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梨。”
他叫着她的名字,靠得更近了。
属于他的,那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你身上的味道,我化成灰都认得。”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又热又痒。
苏梨的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味道?
是她刚刚在空间里偷吃红烧肉留下的味道吗?
是这个味道,引来了狼,也引来了他这个……比狼更可怕的活阎王!
无边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她吞没。
“我……我不是……”
她想否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细弱蚊蝇。
陆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正视着他。
“不是?”
他的指腹,在她雪白脆弱的下颌皮肤上,缓慢地摩挲着。
“那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的脖颈。
车灯的光线恰好照在那里。
那圈被灵泉治愈后,依旧留下来的,淡淡的粉色牙印,无所遁形。
像一枚烙印。
一枚野兽宣示所有权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苏梨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她彻底陷入绝望,以为自己会被他当场撕碎的时候。
陆骁却松开了她。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再也无力挣扎的猎物。
他转过身,对着吉普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警卫员,立刻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到他身边。
“首长。”
“带上她。”
陆骁的命令,简单,干脆,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警卫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瘫软在树下的苏梨,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立正。
“是!”
警卫员朝着苏梨走过来。
“不!”
苏梨猛地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想往山林深处跑。
她不能跟他走!
跟他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就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可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得她生疼。
是陆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
“还想跑?”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冷得像冰。
苏梨疯狂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
“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苏梨!”
她的挣扎,在陆骁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反剪双手,将她整个人都压制在怀里。
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他滚烫坚硬的胸膛。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致命。
“放开我……求你……”
苏梨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陆骁的身体,在听到她哭泣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箍着她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也就在这时。
“谁在那里!”
“什么人在山上!”
远处,几束摇晃的火把光亮了起来,伴随着王建国粗声大气的呼喊。
紧接着,是村民们杂乱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