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王建国那大嗓门的呼喊,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的山林里。
苏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村民们来了!
她看到了希望,又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她不能让村民看到她和这个男人以这种姿态纠缠在一起。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她挣扎得快要脱力时,箍在她身上的那股力量,忽然变了。
陆骁没有松开她。
但他不再用那种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力道禁锢她。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面对着火光来的方向。
那只抓着她手腕的大手,也顺势滑下,变成了松松地、却不容挣脱地握着她的手。
在外人看来,这姿态,与其说是挟持,不如说是一种保护。
苏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干什么?
“王队长!”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吉普车那边传来,是那个警卫员。
“我们首长路过,听到这边有狼嚎,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王建国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情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
还有一个……身姿挺拔如松,肩上扛着星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还拉着他们村的女知青苏梨。
苏梨的脸,在火光和车灯的映照下,白得像鬼。
王建国腿肚子有点软。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
眼前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那股子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首……首长好!”
王建国结结巴巴地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陆骁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你们是这里的村民?”
他的声音,和刚才压在她耳边时完全不同。
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力感。
“是是是!我是红星生产大队的队长,我叫王建国!”
“刚才山里有狼,我们担心知青点的娃,就过来看看……没惊扰到首长吧?”
陆骁的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回被他挡在身后的苏梨身上。
“这女同志,胆子不小,一个人敢往山里跑。”
“要不是我们碰巧经过,已经被狼叼走了。”
王建国一听,后怕得直冒冷汗。
他看向苏梨,见她低着头,浑身都在抖,只当她是吓坏了。
“苏梨!你这娃,咋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好好在屋里歇着吗!”
王建国又是后怕,又是生气。
苏梨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骁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烫得苏梨浑身一激灵。
他在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你们这里,条件很艰苦?”
陆骁话锋一转,问向王建国。
“报告首长,是……是挺苦的。”
“知青们的生活,有保障吗?”
“有有有!我们都尽力了!管饱饭!”
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陆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苏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子上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布鞋,鞋面都磨破了。
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就是你说的保障?
王建国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
“天色不早了,既然遇到了,就去看看吧。”
陆骁说着,拉着苏梨,就迈开步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
王建国和村民们面面相觑,赶紧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
苏梨像个木偶,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温热干燥的大手里。
他的掌心很烫,布满了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让她一阵阵地发慌。
她想抽回来,可他握得很巧,看似松弛,她却怎么也挣不脱。
从黑风山到知青点,不过十几分钟的路。
苏梨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听说来了个北京来的大首长,家家户户都亮了灯,连狗都不叫了。
知青点里,更是乱成一团。
赵红和其他几个知青,都扒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当他们看到陆骁拉着苏梨,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过来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特别是赵红,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梨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号人物了?
陆骁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拉着苏梨,径直走进了那间破败的土坯房。
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松开了苏梨的手。
苏梨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身后,身体缩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屋子里挤满了人。
王建国,王家婶子,闻讯赶来的钱大伯,还有一众看热闹的知青。
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变轻了。
陆骁的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视线,像一把带着温度的尺子。
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开始。
到她那张失了血色,却依旧清丽得惊人的小脸。
再往下。
滑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似乎在那圈淡淡的粉痕上,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是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件灰扑扑的旧衣服,根本遮不住少女发育良好的曲线。
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身段,似乎比那个夜晚,还要丰腴几分。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轮廓,让人浮想联翩。
苏梨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他的目光,就是最冷的冰,最烫的火。
让她无地自容,只想尖叫。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手臂,试图遮挡。
这个动作,反而让她的胸前更加凸显。
陆骁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
落在了她那被旧裤子包裹着的,不堪一握的腰肢上。
再往下,是她依然平坦,却孕育着惊天秘密的小腹。
他想到了钱大伯的那句“双喜之脉”。
这个小骗子。
跑得倒是快。
还给他藏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里面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暗流。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这位首长的目光,停留在苏梨身上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首长对普通女知青的“关心”范畴。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受了惊吓的晚辈。
更像……更像是狼在打量一块已经叼到嘴边的肉。
王家婶子也看出了不对,她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梨和陆骁之间。
“首长,您看,我们这条件是差了点,但娃们都挺好的,互相帮助……”
陆骁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王家婶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脸色惨白的小丫头。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了知青点。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这口气松完,陆骁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王队长。”
“哎!首长,您吩咐!”
“知青是国家的未来,他们的生活问题,必须重视。”
陆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决定,在这里,多留几天。”
“一方面,是深入了解一下你们这里的实际困难。”
“另一方面,也算是……监督你们整改。”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傻了。
留……留下来?
监督整改?
陆骁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墙角的苏梨。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宣告所有权的弧度。
“就住在你们大队的招待所吧。”
“王队长,没问题吧?”
王建国哪里敢说有问题。
他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没问题!热烈欢迎首长视察指导!”
苏梨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