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不是山林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是苏梨心里的天,塌了,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王建国点头哈腰地领着陆骁和他那个警卫员,去了大队部旁边最好的一间空屋子。
那算是大队的招待所。
临走前,陆骁的视线,又一次精准地钉在了苏梨身上。
苏梨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完了。
这个男人,就是一张网。
一张从天而降,要把她活活困死在里面的网。
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陆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赵红第一个按捺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苏梨,你可真有本事,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大的人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梨身上。
有嫉妒,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探究。
王家婶子狠狠瞪了赵红一眼,走过来,拉住苏梨冰冷的手。
“闺女,别怕,回屋歇着。”
她的手心很暖,可那点温度,根本暖不透苏梨已经凉透了的四肢百骸。
苏梨被王家婶子半扶半抱着,送回了女知青的宿舍。
大通铺上,几个女知青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苏梨躺在自己最靠里的铺位上,用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她把自己藏进一个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
可那个男人的气息,他滚烫的手心,他落在她脖颈上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却无孔不入。
她逃不掉。
这个村子太小了。
小到,他一个呼吸,就能掀起一场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她们都睡着了。
苏梨却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地难受。
心里的恐慌,比胃里的恶心,更让她窒息。
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会被逼疯的。
苏梨悄悄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穿上衣服。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
拉开门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不敢回头,闪身溜了出去。
夜里的村子很静。
她不敢回王家婶子家,那会把麻烦带给他们。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路,把她引向了村东头的打麦场。
这里空旷,白天用来晾晒谷物,晚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几个高大的麦秸垛,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月光下。
苏梨走到一个最大的草垛后面,背靠着粗糙的草堆,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跑吗?
他能从几千里外的县城找到这里,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嫁人?
她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搭伙过日子,给孩子一个名分。
可现在,陆骁就住在这个村子里。
谁敢娶她?
谁又敢和他抢人?
苏梨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她好不容易从苏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她以为自己自由了。
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名为陆骁的牢笼。
她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
是她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不能倒下。
苏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要活下去。
她和她的孩子,都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苏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
陆骁就站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猎人,静静地欣赏着猎物的绝望。
“跑出来透气?”
男人开了口,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
苏梨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想跑。
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苏梨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草垛上。
麦秸的碎屑,扎得她皮肤生疼。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压了过来。
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草垛上,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她的手腕。
将她整个人,都圈禁在他和草垛之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属于他的,那股带着烟草味的,干净又霸道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
“我……”
苏梨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跑啊。”
陆骁低下头,脸凑近她。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刀刻般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怎么不跑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又热又烫。
“我……我出来上茅房!”苏梨憋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陆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黑得像深渊。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却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
滑过她单薄的肩膀。
最后,停在了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粉色烙印。
指腹,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这里,还疼吗?”
苏梨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不懂?”
陆骁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让人心头发寒。
他的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揽上了她不堪一握的腰。
宽大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牢牢地扣住了她腰间最细软的地方。
苏梨浑身一僵。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让她瞬间回到了那个漆黑的,让她永生难忘的夜晚。
“小骗子。”
陆骁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那一晚,你在我身下哭着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
“你忘了,你是怎么缠着我的腰,说你喜欢?”
“忘了,你是怎么哭着喊我的名字?”
轰——
苏梨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这些羞耻的,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画面,被他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不是我!”
“你认错人了!”
她像疯了一样,开始挣扎。
可她的腰,被他死死地掐着,动弹不得。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她的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就像是猫爪子挠痒痒。
“认错了?”
陆骁掐着她腰的手,更紧了。
他的拇指,甚至带着侵略性,在她柔软的腰窝上,重重按了一下。
苏梨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那是一种让她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酸麻的感觉。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男人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
“苏梨,告诉我,那一晚,是不是你?”
她不能承认!
她死都不能承认!
她要给他一个,让他不得不放手的理由!
苏梨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的笑。
“首长,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我……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们……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