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浮生梦”会所。
三天了。
包厢里又是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是要把人的心脏震碎。
谢随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那个限量款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窜起,又“啪”地合上。
如此反复。
“随哥,恭喜啊!终于重获自由了!”陆景川举着酒杯,大着舌头凑过来,“听说那尊冰雕……不是,嫂子真搬出去了?这回兄弟们必须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周围几个富二代也跟着起哄。
“就是,随哥这叫单身贵族回归!”
“为了庆祝随哥脱离苦海,今晚不醉不归!”
谢随扯了扯嘴角,没笑。
他把那杯昂贵的威士忌推到一边,视线却始终粘在放在膝盖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漆黑一片。
没有微信,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沈清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随哥,看什么呢?”陆景川八卦地把脑袋伸过来,想窥探一眼屏幕,“还在等嫂子电话?嗨,放心吧,女人都这德行。”
陆景川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谢随的肩膀:“这叫‘欲擒故纵’。她一个落魄千金,离了谢家连饭都吃不起,还能去哪?不出三天,绝对哭着喊着求你让她回来。”
“谁等她了?”
谢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眉头紧锁:“我是在看谢氏集团的股价波动,最近美股大盘不稳。你懂个屁。”
“是是是,随哥日理万机。”陆景川讪笑两声,转头去搂身边的美女,“来来来,接着喝!”
谢随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意。
股价?
呵。
这三天谢氏股价稳如泰山。
不稳的是他。
他脑子里总是闪过沈清梨那天离开时的背影。
她怎么敢?
身上背着五千万的债,卡被停了,行李箱里只有几件破衣服。
她能在哪住?
廉价的快捷酒店?还是那种只有一张床的地下室?
这几天京市一直在下雨,气温骤降。
她那天走的时候还在发烧。
“操。”
谢随低骂一声,突然没了喝酒的兴致。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
“哎?随哥,这刚几点啊?”陆景川一脸懵逼。
“公司有事。”谢随扔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走出大门,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谢随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悬停了许久。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晚的【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他点进朋友圈。
一条横线。
“很好。”
谢随气笑了,指关节捏得泛白。
把他删了?还是屏蔽了?
“沈清梨,你有种。”谢随咬着后槽牙,“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你求我那天,老子非让你把这几天的冷脸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
三天后,京市慈善晚宴。
这是京圈顶级的社交名利场,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谢随作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他一身深蓝色手工定制西装,臂弯里并没有挽着任何女伴,但那张冷峻又招摇的脸,依旧吸引了无数名媛淑女的目光。
“谢总,好久不见。”
“谢总,最近听说谢氏要在城南拿地……”
谢随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寒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在场内扫视。
他在找人。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或者是,期待看到那个女人落魄地混进来,只为了见他一面的样子。
“那是金杜律所的宋律师吧?”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是宋致远。那个跨国并购案打得很漂亮,现在可是圈子里的红人。”
“他旁边那个女伴是谁?气质真好,也是律师?”
谢随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宴会厅的入口处,巨大的水晶灯投下璀璨的光芒。
宋致远一身白色西装,温润如玉。
而挽着他手臂的女人,穿着一袭极简的黑色抹胸晚礼服。
裙摆开叉到大腿,行走间隐约露出笔直白皙的长腿。
黑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如同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黑玫瑰。
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戴着一对流苏钻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着冷冽的光。
是沈清梨。
她化着精致的红唇妆,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与自信。
她正侧着头,对着宋致远浅笑。
那个笑容,明艳,生动,刺眼。
“砰。”
谢随手里的高脚杯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这就是她所谓的“离家出走”?
她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妖精,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在这个他最熟悉的圈子里,招摇过市。
“沈律师。”一个房地产老总端着酒杯凑过去,“上次那个合同纠纷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公司损失大了。”
沈清梨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得体:“张总客气了,维护当事人利益是我的职责。”
“以后有案子还找沈律!”
“那是自然。”沈清梨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动作优雅利落。
她在社交。
她在建立自己的人脉。
而这一切,都与“谢随”这个名字无关。
谢随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以为她在吃苦,其实她在展翅高飞。
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慌感,瞬间转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和嫉妒。
他把酒杯随手扔给侍应生,整理了一下领带,迈开长腿,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气压低得吓人。
“清梨,那边……”宋致远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杀气,压低声音提醒。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阴影已经笼罩了下来。
“沈律师好手段。”
谢随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两人面前,单手插兜,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沈清梨裸露的锁骨和肩膀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挽着宋致远的那只手上。
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个洞。
“刚出家门,就进了别人的律所,还顺便进了别人的鱼塘?”谢随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无缝衔接玩得挺溜?”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吃瓜群众们的雷达瞬间竖起,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清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松开挽着宋致远的手,转过身,正视着谢随。
“谢总。”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面对一个难缠的对方当事人,“如果是谈公事,请预约我的助理。如果是谈私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随那张写满妒火的脸:“前夫似乎没有立场干涉我的社交自由。”
“前夫?”
这两个字彻底引爆了谢随的神经。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浓烈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协议我签了吗?手续办了吗?沈清梨,法律上我还是你合法的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宋致远突然开口,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沈清梨身前,“谢总,大庭广众之下,请注意风度。清梨现在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女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谢随眼风如刀,冷冷地刮过宋致远。
接着,他做了一个极度幼稚,却又极度恶劣的动作。
他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满满的红酒。
手腕一抖。
“哗啦——”
暗红色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宋致远那件纯白的西装上。
像是雪地上绽开的一朵血花,触目惊心。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哎呀,手滑。”谢随毫无诚意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挑衅地看着宋致远,“抱歉啊宋律师,看来你今晚这身行头,算是废了。就像有些人,不该碰的东西,最好别碰。”
宋致远脸色微变,但修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
“谢随!”
沈清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她立刻掏出手帕,想要帮宋致远擦拭,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抓住了手腕。
“跟我过来!”
谢随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粗暴地拽着她,往旁边的露台拖去。
“放手!你弄疼我了!”
沈清梨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踉跄了几下,却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谢随!你疯了吗?!”宋致远想追,却被谢随的几个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去路。
……
露台。
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和音乐。
这里的风很大,吹乱了沈清梨精心打理的发型。
谢随一把将她甩向栏杆。
沈清梨背脊撞在冰冷的石栏上,痛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她站稳,谢随已经欺身压了上来,双手死死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放手?现在知道让我放手了?”
谢随双眼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怒意。
“刚才挽着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放手?刚才帮他擦衣服的时候,怎么那么心疼?”
他只要一想到刚才沈清梨对宋致远露出的那种笑,心脏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酸涩,疼痛,又嫉妒得发狂。
“那是因为你无理取闹!”
沈清梨揉着被抓红的手腕,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燃起了怒火。
“谢随,你几岁了?泼红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你以前的骄傲呢?”
“我的骄傲?”
谢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沈清梨,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啊?这么迫不及待?”
他的手指在用力,指腹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
“这三天,你去哪了?住在他家?睡在他床上?”谢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那个姓宋的有什么好?他能帮你还那五千万吗?他能给你谢太太这种尊荣吗?”
又是五千万。
又是谢太太。
沈清梨眼底最后那一丝因为刚才的冲动而产生的波澜,瞬间凝结成了冰。
“谢随,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如果你再不松手,我会报警。”
她冷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法?”
谢随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低头,鼻尖几乎撞上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却没有任何旖旎,只有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沈清梨,你跟我讲法?”
谢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又邪肆的笑。
“在这里,在京市,在谢家的地盘上。”
他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
“老子就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