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过两人的脸颊。
谢随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那种被冒犯、被背叛的暴怒让他口不择言:“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沈清梨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裂。
她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撒泼的巨婴。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谢随。
“沈清梨,你装什么清高?”
谢随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极其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当年你爸破产,高利贷堵门,是你跪在雨里求我救命。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有骨气?为了那五千万,你把自己卖进谢家,这几年在床上装死鱼我也忍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是淬了毒:“现在觉得翅膀硬了?还是宋致远那个小白脸给了你更好的价码?你觉得攀上宋家这棵高枝,就能洗白你把自己卖过的过去?”
“你也配跟我谈尊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在沈清梨的心上。
不疼。
真的。
大概是心早就死了,所以只觉得荒谬。
沈清梨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积压在胸腔里整整两年的浊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抬手。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带上了腰腹转动的惯性。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露台上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谢随被打偏了头。
左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炸进大脑。
他愣住了。
甚至忘了松开抓着她的手。
沈清梨的手掌发麻,掌心一片通红。
她收回手,眼眶微红,但她的眼神冷硬。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傻了两年的沈清梨打的。”
沈清梨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却字字铿锵:“谢随,你清醒一点。”
“你……”谢随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麻的腮帮子,眼底的不可置信逐渐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
沈清梨甩开他有些松动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低下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调出一张电子回单,直接怼到了谢随的眼前。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谢随错愕的瞳孔。
转账金额:55,000,000.00元。
收款人:谢随私人账户。
备注:连本带利,两清。
“看清楚了吗?”沈清梨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据,“五千万本金,加上这两年按市面最高利率算的利息。就在刚才宴会开始前,已经全部到账。”
谢随瞳孔骤缩。
五千五百万。
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两年她所有的卡都是副卡,每一笔消费他都有短信提醒。她那个律所虽然有名,但她只是个初级律师,怎么可能……
“这钱哪来的?宋致远给的?”谢随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卖身契换了个主子?”
“这是我这两年做并购案、打离婚官司,一笔一笔赚出来的。”
沈清梨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巴掌不是她打的。
“谢总大概不知道,我的时薪早就不是刚结婚时的那样了。我是金杜的高级合伙人,这一年,我经手的案子标的额超过十亿。”
她抬起头,直视着谢随那双桃花眼。
曾经,她是真的很爱这双眼睛。
哪怕被冷落,被嘲讽,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她都能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现在,里面只有傲慢和偏见。
“谢随,我不欠你了。”
沈清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感。
她转身,黑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没有回头。
“以后见面,如果不是为了办离婚手续,请叫我沈律师。”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宴会厅的喧嚣中。
谢随站在原地。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从来不看的私人账户。
最新一条短信提示,赫然躺在那里。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19:30分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5,000,000.00元,汇款人:沈清梨。】
数字冰冷而精准。
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比刚才脸上那一巴掌还要疼,还要响。
“操。”
谢随低骂一声,狠狠一脚踹在石栏上。
脚尖传来剧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
凌晨一点,御景湾别墅。
谢随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显出一种死寂的空旷。
以前这个时候,无论多晚,沈清梨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坐在沙发上等他。
哪怕不说话,哪怕他在看手机,她也会安安静静地陪着。
现在,沙发空着。
茶几上没有温热的蜂蜜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先生,您回来了。”
佣人小夏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匆匆跑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谢随心情极差,扯掉领带随手扔在地上,转身上楼。
“那个……先生……”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太太……我是说,在主卧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个盒子。”
谢随脚步一顿:“扔了。”
“可是……”小夏手里捧着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这好像是上次您看杂志随口说的那款绝版袖扣,我觉得挺贵重的,没敢扔……”
谢随回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
那是卡地亚的一款古董袖扣,蓝宝石切面,半年前他在时尚杂志上扫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蓝色挺正”。
当时沈清梨在旁边削苹果,连头都没抬。
他以为她没听见。
谢随走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
打开。
一对蓝宝石袖扣静静地躺在丝绒软垫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谢随拿起一枚。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袖扣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XS。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日期:2025.12.18。
那是三天前。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他为了林曼,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面对一桌凉透了的饭菜的那天。
谢随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这东西很难定。
不仅要VIP资格,还要排期,起码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所以,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开始准备这个礼物了?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给他一个惊喜?还是在心里计算着,这是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先生?”小夏看着谢随脸色阴沉得可怕,小心翼翼地问,“这东西……”
“下去。”
谢随声音沙哑。
小夏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谢随一个人。
他捏着那枚袖扣,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把它扔了。
想嘲笑沈清梨的虚伪——既然要走,既然要两清,为什么还要留这种东西?是在演苦肉计吗?是想让他愧疚吗?
“沈清梨,你行。”
谢随咬着牙,眼底却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如果是为了钱,这袖扣,她为什么不带走?为什么不拿去变现?
她扔进了垃圾桶。
像扔掉垃圾一样,扔掉了她三个月的心血。
也扔掉了……他?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陆景川打来的。
“随哥!你刚才那巴掌挨得太帅了……不是,我是说太惨了!嫂子这也太狠了,真下得去手啊!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沈大律师豪掷五千万甩了谢总,真·富婆啊!”
谢随没说话。
若是以前,他早就骂回去了。
但现在,他看着手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的袖扣,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挂了。”
他挂断电话,紧紧握住那枚袖扣,大步朝楼上走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香,那是沈清梨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很淡,却无处不在。
谢随走到衣帽间。
原本挂着她衣服的那一排柜子,空了一大半。
那些他让助理按季度买的高定礼服、那些限量款的包包、首饰,全部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她只带走了几套职业装,和那些根本不值钱的旧衣服。
“两清……”
谢随看着空荡荡的衣架,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