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5:28:07

露台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过两人的脸颊。

谢随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那种被冒犯、被背叛的暴怒让他口不择言:“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沈清梨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裂。

她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撒泼的巨婴。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谢随。

“沈清梨,你装什么清高?”

谢随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极其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当年你爸破产,高利贷堵门,是你跪在雨里求我救命。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有骨气?为了那五千万,你把自己卖进谢家,这几年在床上装死鱼我也忍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是淬了毒:“现在觉得翅膀硬了?还是宋致远那个小白脸给了你更好的价码?你觉得攀上宋家这棵高枝,就能洗白你把自己卖过的过去?”

“你也配跟我谈尊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在沈清梨的心上。

不疼。

真的。

大概是心早就死了,所以只觉得荒谬。

沈清梨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积压在胸腔里整整两年的浊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抬手。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带上了腰腹转动的惯性。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露台上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谢随被打偏了头。

左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炸进大脑。

他愣住了。

甚至忘了松开抓着她的手。

沈清梨的手掌发麻,掌心一片通红。

她收回手,眼眶微红,但她的眼神冷硬。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傻了两年的沈清梨打的。”

沈清梨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却字字铿锵:“谢随,你清醒一点。”

“你……”谢随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麻的腮帮子,眼底的不可置信逐渐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

沈清梨甩开他有些松动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低下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调出一张电子回单,直接怼到了谢随的眼前。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谢随错愕的瞳孔。

转账金额:55,000,000.00元。

收款人:谢随私人账户。

备注:连本带利,两清。

“看清楚了吗?”沈清梨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据,“五千万本金,加上这两年按市面最高利率算的利息。就在刚才宴会开始前,已经全部到账。”

谢随瞳孔骤缩。

五千五百万。

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两年她所有的卡都是副卡,每一笔消费他都有短信提醒。她那个律所虽然有名,但她只是个初级律师,怎么可能……

“这钱哪来的?宋致远给的?”谢随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卖身契换了个主子?”

“这是我这两年做并购案、打离婚官司,一笔一笔赚出来的。”

沈清梨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巴掌不是她打的。

“谢总大概不知道,我的时薪早就不是刚结婚时的那样了。我是金杜的高级合伙人,这一年,我经手的案子标的额超过十亿。”

她抬起头,直视着谢随那双桃花眼。

曾经,她是真的很爱这双眼睛。

哪怕被冷落,被嘲讽,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她都能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现在,里面只有傲慢和偏见。

“谢随,我不欠你了。”

沈清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感。

她转身,黑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没有回头。

“以后见面,如果不是为了办离婚手续,请叫我沈律师。”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宴会厅的喧嚣中。

谢随站在原地。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从来不看的私人账户。

最新一条短信提示,赫然躺在那里。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19:30分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5,000,000.00元,汇款人:沈清梨。】

数字冰冷而精准。

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比刚才脸上那一巴掌还要疼,还要响。

“操。”

谢随低骂一声,狠狠一脚踹在石栏上。

脚尖传来剧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

凌晨一点,御景湾别墅。

谢随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显出一种死寂的空旷。

以前这个时候,无论多晚,沈清梨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坐在沙发上等他。

哪怕不说话,哪怕他在看手机,她也会安安静静地陪着。

现在,沙发空着。

茶几上没有温热的蜂蜜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先生,您回来了。”

佣人小夏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匆匆跑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谢随心情极差,扯掉领带随手扔在地上,转身上楼。

“那个……先生……”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太太……我是说,在主卧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个盒子。”

谢随脚步一顿:“扔了。”

“可是……”小夏手里捧着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这好像是上次您看杂志随口说的那款绝版袖扣,我觉得挺贵重的,没敢扔……”

谢随回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

那是卡地亚的一款古董袖扣,蓝宝石切面,半年前他在时尚杂志上扫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蓝色挺正”。

当时沈清梨在旁边削苹果,连头都没抬。

他以为她没听见。

谢随走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

打开。

一对蓝宝石袖扣静静地躺在丝绒软垫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谢随拿起一枚。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袖扣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XS。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日期:2025.12.18。

那是三天前。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他为了林曼,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面对一桌凉透了的饭菜的那天。

谢随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这东西很难定。

不仅要VIP资格,还要排期,起码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所以,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开始准备这个礼物了?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给他一个惊喜?还是在心里计算着,这是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先生?”小夏看着谢随脸色阴沉得可怕,小心翼翼地问,“这东西……”

“下去。”

谢随声音沙哑。

小夏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谢随一个人。

他捏着那枚袖扣,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把它扔了。

想嘲笑沈清梨的虚伪——既然要走,既然要两清,为什么还要留这种东西?是在演苦肉计吗?是想让他愧疚吗?

“沈清梨,你行。”

谢随咬着牙,眼底却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如果是为了钱,这袖扣,她为什么不带走?为什么不拿去变现?

她扔进了垃圾桶。

像扔掉垃圾一样,扔掉了她三个月的心血。

也扔掉了……他?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陆景川打来的。

“随哥!你刚才那巴掌挨得太帅了……不是,我是说太惨了!嫂子这也太狠了,真下得去手啊!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沈大律师豪掷五千万甩了谢总,真·富婆啊!”

谢随没说话。

若是以前,他早就骂回去了。

但现在,他看着手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的袖扣,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挂了。”

他挂断电话,紧紧握住那枚袖扣,大步朝楼上走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香,那是沈清梨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很淡,却无处不在。

谢随走到衣帽间。

原本挂着她衣服的那一排柜子,空了一大半。

那些他让助理按季度买的高定礼服、那些限量款的包包、首饰,全部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她只带走了几套职业装,和那些根本不值钱的旧衣服。

“两清……”

谢随看着空荡荡的衣架,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