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5:29:56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作响,吹得地上散落的A4纸哗哗翻动。

“信你?”

谢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震动,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他往前逼近半步,鞋尖几乎抵住她的高跟鞋,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暴怒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沈清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骗?”

谢随抬手,指尖粗暴地戳了戳她的心口,力道大得让她身形微晃。

“昨晚在老宅,装噩梦、喊疼、往我怀里钻,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吧?就是为了让我心软,让我放松警惕,好让你有机会看到我包里的底价?”

沈清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昨晚的噩梦,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那是她父母惨死的画面,是她两年来无数个深夜无法摆脱的梦魇。

在他嘴里,成了“计划”,成了“手段”。

“谢随。”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

她不想解释了。

有些人,心瞎了,你怎么解释他都看不见光。

“既然谢总已经给我定了罪,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蹲下身。

动作缓慢而优雅,没有一丝狼狈。

她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那份《合规审查报告》,是她为了谢氏这个项目,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上千条法规,逐字逐句斟酌出来的。

现在,上面印着谢随灰扑扑的脚印。

沈清梨拍了拍纸上的灰尘,站起身,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然后,她从脖子上摘下谢氏集团特聘法律顾问的工牌。

“啪。”

工牌被放在文件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根据《律师法》及双方签订的法律顾问合同,当委托人对律师失去基本信任时,合作关系自动解除。”

沈清梨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我会即刻向金杜律所提交辞呈,并辞去谢氏集团一切职务。”

谢随瞳孔骤缩。

他原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以前那样软着嗓子解释。

可她没有。

她冷静得像是在处理别人的案子。

这种冷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手里抓着的沙子,正在急速流失。

“辞职?”

谢随咬着后槽牙,冷笑道。

“怎么,拿了宋致远的钱,想跑路?”

“我不会跑。”

沈清梨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金杜律所风控部的电话。

“我是沈清梨。我申请启动对谢氏集团竞标案泄密事件的内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会暂停一切执业活动,并接受谢氏法务部和警方的全天候问询。”

挂断电话,她看向谢随。

目光坦荡,却也空洞。

“谢总,满意了吗?”

谢随的手指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

他想撕碎她这副油盐不进的面具,想看她崩溃,想看她求饶。

可她就像一块冰,越是敲打,越是坚硬,最后只会碎成伤人的渣子。

“好。很好。”

谢随气极反笑,眼底全是红血丝。

“既然沈大律师这么有职业操守,那就查!给我查到底!要是让我查出来那笔钱真的是打进了你的账户,沈清梨,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随时候教。”

沈清梨微微颔首。

她转身,没有再去拿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随的心尖上。

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随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操!”

金属桶身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

下午三点。

谢氏集团总裁办,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谢随坐在老板椅里,手里捏着打火机,一遍又一遍地开合。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单调而烦躁。

他脑子里全是沈清梨最后那个眼神。

失望?不是。

是绝望。

是对这段婚姻、对他这个人的彻底死心。

“嗡——”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谢随接起,声音沙哑暴躁:“说。”

“谢总,技术部和监察部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助理小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最好亲自看一眼。”

“送进来。”

三分钟后。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苍白。

“谢总,查……查清楚了。”

小陈把平板放在桌上,手指有些哆嗦地滑开屏幕。

“这是项目部刘经理的私人账户流水,以及……他和宋氏集团副总的通话录音。”

谢随眉心一跳,伸手拿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巨额转账记录。

收款人:刘强(谢氏集团城南项目部经理)。

金额:五百万。

汇款方: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指向云创科技。

谢随的手指僵住。

他点开那段音频文件。

嘈杂的背景音里,传来刘经理谄媚的声音。

“宋总放心,底价我偷拍到了……就在谢总的公文包里,我借着送文件的机会……”

“41.9亿是吧?行,我们出42亿。老刘,这次你立了大功,那笔赌债有着落了。”

……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随感觉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刘强。

那个跟了他五年的老员工。

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铤而走险卖了公司。

跟沈清梨,半点关系都没有。

“谢总……”

小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还有个事儿。”

“说。”

谢随的声音有些发飘。

“刚才技术部恢复了沈律师那个文件袋里的数据……”

小陈咽了口唾沫。

“里面装的,确实是宋律师那个跨国案子的海关报关单。而且……”

小陈顿了顿,点开一张图片。

“这是早晨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沈律师上车前,把一份签好字的《竞业禁止协议》交给了宋律师。她跟宋律师说……”

小陈不敢说了。

“说什么?念!”

谢随低吼。

小陈硬着头皮念道。

“她说……‘宋师兄,虽然我们是校友,但在谢氏这个案子上,我是谢随的代理律师。为了避嫌,关于城南地块的任何信息,我们就不要交流了。”

轰——

谢随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后又用力搅动了几下。

早晨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那么急着上车,是为了避嫌,是为了维护他的利益。

她手里拿着的文件,是清清白白的报关单。

她在车上,对着那个对她有好感的男人,义正言辞地划清界限。

而他呢?

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卖身,骂她为了钱出卖底线。

他甚至把那份沾着她心血的文件,狠狠踩在脚下。

“我是谢随的代理律师。”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随脸上。

火辣辣的。

谢随手中的烟早已燃尽,滚烫的烟蒂烧到了手指皮肤。

“滋——”

一股焦糊味传来。

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心里的荒凉,这点疼算什么?

他想起昨晚。

雷雨夜,她蜷缩在他怀里,哭着喊疼。

那是她两年来唯一一次对他敞开心扉,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她把那点仅剩的信任交到了他手里。

然后,被他今天亲手,捏得粉碎。

“啪。”

手中的平板电脑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