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5:30:15

谢随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那段录音像是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砸得粉碎。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

谢随眉头紧锁,挂断,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再一次。

“对不起……”

不管拨打多少次,回应他的永远是这毫无温度的提示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以前无论怎么吵架,哪怕是冷战,沈清梨的电话从来不会关机。

她说过,做律师的要24小时待命,万一当事人有急事找不到人会出大乱子。

可现在,她关机了。

是为了躲他?还是……

“谢总……”

小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像是魔怔了一样不停地重拨,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律师可能……是在休息。”

“休息?”谢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一头困兽。

她不是在休息。

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那个黑色的背影,那个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句“暂停一切执业活动”,像紧箍咒一样勒得他头疼欲裂。

不就是误会了吗?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不就行了?

他是冤枉了她,但他可以补偿。

“小陈!”

谢随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去,通知法务部,拟一份新合同。”

小陈愣了一下。

“啊?跟谁签?”

“跟金杜律所,跟沈清梨!”

谢随扯了扯领带,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把城南那个项目的法务代理权,全权交给沈清梨。不仅是前期竞标,后续的开发、拆迁、建设,所有的法律事务都给她。”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个几十亿的大盘子,律师费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

谢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血本。

“佣金翻倍。告诉她,这是我对这次……误会的补偿。”

钱。

对,只要给足了钱和面子。

她是金牌律师,她那么拼命赚钱还债,没理由跟钱过不去。

谢随试图用这个逻辑说服自己,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谢总,现在已经下班了,法务部……”

“让他们加班!”

谢随暴怒地吼道。

“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看到盖好章的合同摆在我桌上!这点事都办不好,全都给我滚蛋!”

……

次日清晨。

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谢随一夜没睡。

眼底两片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让他那张原本英俊矜贵的脸显出几分颓丧。

但他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天价合同”,谢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金杜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姑娘刚来上班,正打着哈欠,一抬头看到这尊煞神,吓得还没来得及拦,谢随已经径直冲向了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沈清梨!”

谢随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既然电话打不通,那他就亲自来。

他带着最大的诚意,带着这整个京市律师圈都会眼红的合同,他就不信她还能冷着脸把他赶出去。

然而,办公室内空空荡荡。

原本属于沈清梨的办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文件,没有那个她常用的保温杯,甚至连那盆她养了两年的绿萝都不见了。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消毒水味。

人呢?

谢随心里的不安瞬间炸开。

“谢总?”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却疏离的男声。

谢随猛地回头。

宋致远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绯闻对象”,谢随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沈清梨呢?”

谢随扬起下巴,语气傲慢。

“让她出来,我有公事跟她谈。”

说着,他把手里那份厚厚的合同重重拍在沈清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

“告诉她,昨天的误会查清楚了。这是谢氏给出的补偿方案,佣金翻倍,城南项目全归她。”

宋致远看着那份合同,视线在“双倍佣金”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走进办公室,却不是为了看合同,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沈清梨剩下的一些零碎物品。

“谢总来晚了。”

宋致远声音平静,却像是在谢随心上扎了一针。

“什么意思?”

谢随皱眉,盯着他的动作。

“她在躲我?还是在跟我拿乔?你让她出来,我都亲自来了,她还想怎么样?”

“她没躲你,也没那个闲工夫拿乔。”

宋致远把一本法典放进纸箱,转过身,直视着谢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清梨昨天下午就走了。”

“走了?”

谢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追问.

“去哪了?回老宅了?还是回那个公寓了?”

宋致远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是对谢随的厌恶。

“她申请了去云岭山区的法律援助项目。”

云岭?

谢随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西南边陲的一个贫困县,山路崎岖,交通闭塞。

更重要的是,新闻上这两天一直在播报,那边正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是泥石流和滑坡的高发区。

“她疯了?”

谢随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在闹灾,她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因为那里需要她。”

宋致远看着眼前这个暴躁如雷的男人,突然替沈清梨感到不值。

“谢随,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宋致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你这份合同,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还给了你,甚至辞掉了合伙人的职位,就是为了彻底摆脱你,摆脱这段让她窒息的婚姻。”

“不可能……”

谢随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她那么爱钱……她还要还债……”

“债还清了。心也死透了。”

宋致远抱起纸箱,经过谢随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谢总,你知道云岭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通讯基站损毁,道路塌方。她宁愿去玩命,也不愿再看你一眼。”

谢随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让开。”

宋致远肩膀一顶,撞开失魂落魄的谢随,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只剩下谢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就像那天他把她扔在高架桥上的雨夜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被扔下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