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24:51

萧绝能短暂站立的那个瞬间,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寝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藏不住的。

王管家再来送东西时,脸上的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补品从普通的老山参换成了血燕,日用的布料也从素锦变成了云缎。

他弓着身子,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

“沈姑娘,这些都是王爷吩咐送来的。”

“您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

沈云舒只是淡淡点头。

她注意到,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婆子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漠然,像看一件摆设。

现在多了惊疑,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窥探。

她端着药碗从廊下走过时,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那些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猜测。

像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窸窸窣窣地交换着信息。

沈云舒面不改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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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萧绝终于恢复了些气力。

他第一次正式召见沈云舒,地点选在了书房。

书房在王府东侧,离主殿不远。

推门进去,一股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设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兵书和卷宗。

墙上挂着一张北境舆图,边角已经磨损。

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军旅之人的简练。

萧绝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玄色外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像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

沈云舒走进去,行礼。

“见过王爷。”

萧绝抬了抬手。

“坐。”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有力了许多。

沈云舒在旁边的绣凳上坐下,脊背挺直。

“你做到了第一步。”

萧绝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按约定,听竹轩归你居住,侧妃份例照给。”

“王府之内,若无本王命令,你可自由行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舒脸上。

“但王府外,暂不得出。”

“你需要什么药材、物品,列出单子给王管家。”

沈云舒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妾身明白。”

她想了想,补充道。

“妾身还想借阅一些医书。”

“特别是太医院编纂的《本草新编》,还有地方志里关于奇珍异草的记载。”

“古书残缺,妾身想多找些资料,完善所学。”

萧绝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

“这是书库的通行令。”

“你要的书,自己去找。”

沈云舒起身接过铜牌,道了谢。

铜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她刚把铜牌收好,萧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三日前药渣里的‘醉鱼草’叶子,你怎么看?”

话题转得突然。

沈云舒心里微紧。

她知道,考验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绝的视线。

“叶子还很新鲜,应该是近期混进去的。”

“下毒的人很懂药性,用量也精准。”

“这不是要人命,更像是警告,或者试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谨慎。

“妾身刚来王府,不知道得罪了谁。”

“还请王爷明察。”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也撇清了自己。

萧绝盯着她,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本王会查。”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王府不是铁板一块。”

“往后这种事,恐怕不会少。”

“你既然选择留下,就得有自保的能耐。”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乌木牌,递了过来。

木牌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靖”字。

“持此牌,可以调动影七,还有他手下的两名暗卫。”

“范围仅限于护卫你自身安全,以及处理听竹轩的内务。”

“王府其他的仆役,本王已经下令。”

“听竹轩一应人事,由你全权处置。”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木牌。

木牌很轻,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这是权力,也是责任。

更是萧绝给她的考验。

“妾身领命。”

她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手中的乌木牌。

她知道,从现在起,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听竹轩,就是她的第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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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在王府西侧。

位置确实清静,独立成院,离主殿有一段距离。

但清静的另一面,是冷清。

沈云舒带着影七,还有分派给她的两个小丫鬟——春桃和秋杏,走进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落叶。

竹叶堆积在青石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回廊的栏杆落了一层灰,角落还挂着蛛网。

几个仆役聚在院子角落的井边,正低声说笑着什么。

见有人进来,他们慌忙站起身。

行礼的动作参差不齐,眼神躲躲闪闪。

“见过……见过姑娘。”

声音稀稀拉拉。

沈云舒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目光扫过众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所有人,到前院集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仆役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才磨磨蹭蹭地往前院走。

影七沉默地站在沈云舒身侧,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春桃和秋杏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手指揪着衣角。

沈云舒在前院廊下坐下。

她让春桃搬了张椅子,自己端坐着,目光平静地看向下面站成一排的仆役。

粗粗一数,大概十五六个人。

两个管事嬷嬷站在最前面。

一个年纪稍大,面容严肃,穿着深褐色的比甲,这是赵嬷嬷。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停乱瞟,这是钱嬷嬷。

后面是四个粗使丫鬟,四个小厮,两个看门婆子,两个洒扫婆子。

还有一个男人,独自站在角落。

他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护卫的短打,腰间佩刀,脸色冷硬,站得笔直。

影七低声说了一句。

“他叫陈默,原是王府亲卫,后来受了伤,被派到这里。”

沈云舒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同时,悄然运转了望气术。

眼前的世界,微微变了颜色。

每个人头顶或周身,都缭绕着淡淡的气流。

大部分人的气息浑浊暗淡,像蒙了一层灰。

有的明暗不定,显然心思浮动,或者身体有恙。

但有三个人,格外显眼。

第一个是站在后排的一个粗使丫鬟。

她很瘦小,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她的气息很萎靡,但心口处,却缠着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很不祥,像附骨之蛆。

而且她肝气郁结严重,这是长期处于恐惧和焦虑中的表现。

沈云舒的目光在她手上顿了顿。

那双手很粗糙,但在手指内侧,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靛蓝色痕迹。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牵机引”接触后残留的印记。

牵机引,一种慢性控制毒药,定期服用解药才能压制毒性。

前世,沈明珠院子里一个“不听话”的丫鬟,死的时候,手指上就有这种痕迹。

她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是角落的护卫陈默。

他的气息凝练得多,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这是有内功底子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但他右肩和左膝的位置,气血阻滞严重,隐隐能看到两块“黑斑”。

那是旧伤未愈,经脉受损的迹象。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心脉处。

气血翻涌不平,带着一股强烈的郁愤和不甘。

一个身怀武艺,却因伤被发配到冷清院落的前亲卫。

沈云舒记下了他。

第三个是赵嬷嬷。

她的气息相对平和,但眉心处有一小团凝滞的“黄气”。

这是思虑过重的表现。

她看向沈云舒的目光,表面恭敬,深处却藏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旁边的钱嬷嬷,气息就浮滑得多。

她眼神游移,面对沈云舒时笑容谄媚得过分。

但在沈云舒移开视线时,她立刻对着赵嬷嬷的方向,撇了撇嘴。

气息里透着算计和轻蔑。

沈云舒心里有数了。

这听竹轩,水还真不浅。

她收回望气术,眼前的色彩恢复正常。

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仆役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云舒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住进听竹轩。”

“王爷有令,这里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处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以前如何,我不管。”

“但从现在起,听竹轩的规矩,得按我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