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25:45

沈明珠探访后的几天,王府里果然有了些闲言碎语。

“听说侧妃娘娘把娘家大小姐送来的礼,全拿去查验了。”

“啧啧,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可不是嘛,连点心都要用银针试毒。”

这些话零零碎碎地传着,隐约能听出是和钱嬷嬷走得近的几个仆役在嚼舌根。

沈云舒从赵嬷嬷那里听了这些,只是笑了笑。

她没说什么,照例每日去主院为萧绝请脉。

萧绝的气色又好了些。

他现在能自己扶着床沿站上一小会儿,虽然时间不长,但已是很大的进步。

陈默那边变化更明显。

他按照沈云舒给的方子药浴,隔天就来听竹轩让沈云舒用金针通一通经络。

这天下午,陈默来复诊时,走路几乎看不出左腿有问题了。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脚步稳当。

“娘娘,这腿……真的轻快多了。”

陈默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激动。

他撩起裤腿,指着膝盖周围。

“以前这里总是发僵,现在热乎乎的。”

沈云舒仔细看了看他腿部的气色变化。

“还得再巩固一阵。”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配好的药材。

“这些拿去,下次药浴时加进去。”

陈默双手接过,郑重地收进怀里。

他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娘娘,听竹轩这边……属下挑了两个小子。”

“都是家世清白的老实人,手脚还算利索。”

“属下这些天得空,就教他们些粗浅的拳脚和盯梢的本事。”

沈云舒点了点头。

“有劳陈护卫费心了。”

陈默连说不敢,又行了礼,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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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的毒,沈云舒一直在想办法解。

她借口要在房里静心研究药方,让赵嬷嬷守着门,自己进了灵枢空间。

空间里的草药长势缓慢,但到底攒了些能用的。

她采了几株碧玉解毒草,又取了些清心莲的叶子。

这些药材在外界极其罕见,但在空间里,靠着泉水滋养,勉强能凑出一份解药的份量。

沈云舒用石臼细细捣碎药材,混入空间泉水,熬制成一小碗深绿色的药汁。

她将药汁分装进三个小瓷瓶里。

当天晚上,她叫来小莲。

“这是第二阶段的解药。”

沈云舒把瓷瓶递给小莲,神色平静。

“每隔三日服用一瓶。”

“服完后,你体内的毒应该能清掉七八成。”

小莲双手颤抖着接过瓷瓶。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娘娘大恩……奴婢……”

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云舒扶她起来。

“好好做事,就是报答了。”

小莲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

她想了想,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奴婢前几日去西角门取‘解药’时,听到守门的婆子闲聊。”

“说齐家那位少爷,最近常在吏部衙门附近走动。”

“好像是想谋个外放的实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婆子说,看见他和三皇子府上的门客一起吃过茶。”

沈云舒眼神微动。

齐文轩果然坐不住了。

沈明珠在王府里使手段,齐文轩就在外面谋出路。

这两人倒是配合得默契。

“知道了。”

沈云舒点点头。

“继续留意着,但别太刻意。”

小莲应下,小心地把瓷瓶藏进怀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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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八天。

这天下午,沈云舒正在小药房里分拣新送来的药材。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嬷嬷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

“西侧别院的静太妃,突发急症。”

“听说腹痛得厉害,已经昏过去了。”

沈云舒手里的药材掉回簸箕里。

静太妃?

她知道这位太妃。

是萧绝生母的堂姐,年轻时嫁入王府,丈夫早逝,无儿无女。

先帝念她孤苦,准她留在王府别院颐养天年。

萧绝对这位堂姨母还算尊敬,平日里有好吃好用的,都会往别院送一份。

“王爷知道了吗?”

沈云舒一边问,一边脱下沾了药灰的外衫。

“知道了。”

赵嬷嬷忙帮她取来干净的侧妃常服。

“主院那边传话过来,让娘娘也过去。”

“王爷已经动身了。”

沈云舒迅速换好衣服,带着赵嬷嬷出了听竹轩。

影七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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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别院离主院有段距离。

沈云舒赶到时,别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仆役侍女们个个面色惶惶,大气不敢出。

萧绝坐在一张特制的软椅里,被影七推到正屋门口。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屋子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正在诊脉。

那是太医院当值的林太医,被王府的人紧急请来的。

林太医的手指搭在静太妃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他走到萧绝面前,行了一礼,脸色沉重。

“王爷,太妃此症……怕是肠痈。”

林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从脉象和症状看,已经化脓了。”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肠痈化脓,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判了死刑。

萧绝的拳头握紧了。

他看向屋里床上躺着的静太妃。

老太太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吃斋念佛,待人宽和。

萧绝小时候,这位堂姨母没少偷偷给他塞点心,讲他母亲小时候的事。

此刻,静太妃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真的……没办法了?”

萧绝的声音有些哑。

林太医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药石之力,恐怕……回天乏术。”

他的语气满是无奈。

“若是早些发现,或许还能用汤药化解。”

“如今脓已成,热毒攻心……”

话没说完,但众人都听懂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几个伺候太妃多年的老嬷嬷已经开始抹眼泪。

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云舒。

“你。”

他的目光锐利。

“可有办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太医惊异地看向沈云舒。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姑娘,是靖王侧妃?

她能有什么办法?

沈云舒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妾身……想为太妃诊视。”

萧绝点了点头。

林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萧绝的脸色,还是让开了位置。

沈云舒走到床边。

她先观察静太妃的面色。

面色潮红,但额头冷汗涔涔,这是真热假寒的征象。

她伸手,轻轻搭上太妃的腕脉。

触手滚烫。

脉象洪大而数,像沸腾的水,但重按下去,却又虚软无力。

这是热毒炽盛,正气已衰的危象。

沈云舒的手移到太妃腹部。

她轻轻按压右下腹的位置。

手指刚触到那片皮肤,昏迷中的太妃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腹部肌肉紧张得像块木板。

沈云舒心里一沉。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已经到临界点了。

再不处理,一旦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就真的没救了。

她收回手,转向萧绝和林太医。

“太妃确是肠痈化脓。”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

“若用寻常汤药,十死无生。”

林太医苦笑了一下,这结论和他一样。

但沈云舒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但……古书曾载一法,或可一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需以利刃划开腹部,找到病变肠段,切除化脓坏疽部分,再行缝合。”

“此谓之‘剖腹疗痈’。”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剖……剖腹?!”

林太医最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荒唐!”

林太医的声音都在抖。

“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损?”

他指着沈云舒,手指颤抖。

“开膛破肚,人焉能活?”

“这……这是邪术!”

周围的侍女仆役们也都吓得面无人色。

几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恐惧。

开膛破肚?

那还能活吗?

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紧紧盯着沈云舒,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有几成把握?”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情绪。

“过程如何?需要什么?”

沈云舒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迫自己镇定。

“若一切顺利,约有六成把握。”

她的话又引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成?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沈云舒继续说下去。

“过程需绝对洁净无尘的密闭房间。”

“特制的锋利刀具、针线。”

“大量的热水、烈酒、干净棉布。”

“以及术后消炎镇痛的汤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的静太妃。

“最关键的是,需要太妃自己愿意一试。”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古人来说,太难了。

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静太妃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突然,床上的老人动了动。

静太妃竟然悠悠转醒。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浑浊,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绝儿……”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萧绝立刻示意影七把他推到床边。

“姨母。”

他握住静太妃的手。

静太妃的额头全是冷汗,剧痛让她的脸扭曲着。

但她还是努力看向沈云舒。

“刚才的话……我听见了……”

她喘了几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

“让我试试……”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横竖是死……不如一搏……”

她信任萧绝。

既然萧绝带了这个姑娘来,那就信她一次。

萧绝的手握紧了。

他看向沈云舒,又看向林太医。

林太医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这是要命的选择。

保守治疗,必死无疑。

剖腹疗痈,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就是唯一的希望。

萧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满是决断。

他看向沈云舒,目光如炬。

“本王准你一试。”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需要什么,立刻去办。”

他转头看向林太医。

“林太医,请你从旁协助。”

“今日之事,务必保密!”

林太医浑身一震。

他看着萧绝,又看看床上的静太妃,最后看向沈云舒。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躬身行礼。

“下官……遵命。”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王爷已经下令,太妃也同意,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云舒迅速要来纸笔,列出所需物品清单。

萧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递给影七。

“半个时辰内,备齐。”

影七接过,一言不发,转身就消失在门外。

沈云舒对林太医和几个嬷嬷交代了几句手术前后的注意事项。

然后她向萧绝告退,匆匆赶回听竹轩。

赵嬷嬷跟着她,一路小跑。

回到听竹轩,沈云舒径直进了卧房。

“嬷嬷,守好门。”

“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嬷嬷郑重点头,把房门从外面带上。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进入了灵枢空间。

空间里依旧安静。

石台上,那套基础外科器械静静躺着。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天外之物。

沈云舒走到石台前,伸手触碰那些器械。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手术刀的瞬间,那些器械突然微微发亮。

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着它们。

沈云舒心中一动。

她能感觉到,这白光带着一种洁净的气息。

是空间在帮她消毒?

她来不及细想,用意念将所有器械包裹。

白光更盛。

几息之后,光芒散去。

器械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沈云舒能感觉到,它们已经达到了她认知里的“无菌”状态。

她又取了大量的空间泉水,装进带来的几个干净瓷瓶里。

泉水有疗伤解毒的功效,术后冲洗伤口,能大大降低感染风险。

准备好一切,沈云舒退出空间。

她将器械小心地包在几层用烈酒浸泡过的干净棉布里。

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药材。

然后,她推开房门。

赵嬷嬷守在门外,脸色紧张。

“娘娘……”

“走吧。”

沈云舒打断她,声音平静。

“去别院。”

她知道,这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科手术。

也是她能否立足,乃至获取更大信任的关键一战。

只能成功。

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