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27:36

萧绝雷厉风行。

他亲自去了一趟静太妃暂居的西侧别院。

两人在花厅内闭门详谈,足足一个多时辰。

出来时,静太妃身边的老嬷嬷亲自送萧绝到院门口。

老嬷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伺候的下人都能听见。

“太妃身体康健,心情极好。”

“特意让老奴送送王爷。”

萧绝微微颔首。

老嬷嬷继续说。

“太妃说了,感念靖王侧妃这些日子的尽心侍奉。”

“还有献上祖传秘方之功。”

“特赏下玉如意一对,宫缎四匹。”

周围的下人都竖起了耳朵。

老嬷嬷提高了些声音。

“太妃还言,沈氏温良恭谨,精通岐黄。”

“实乃靖王之福。”

这话很快传遍了王府。

又从王府传了出去。

静太妃虽已不在宫中,但仍是先帝遗孀,地位尊崇。

她的肯定,犹如一颗定心丸。

上层圈子的流言,顿时收敛了不少。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公开议论“妖术”了。

同时,另一股风声也悄然传出。

是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散播的。

内容更详细,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茶楼雅间,几位官员模样的人在喝茶。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靖王侧妃那医术,是有来历的。”

“什么来历?”

“说是师从隐世医道高人。”

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早年有位游方道人路过沈家,见侧妃幼年有慧根,就授了她一本残缺古籍。”

“侧妃潜心研习多年,这才有了如今的本事。”

旁边的人点点头。

“这倒说得通。”

另一人补充道。

“我还听说,沈家嫡母一直压制庶女。”

“侧妃的才华才被埋没了。”

“直到嫁入王府,有了施展的机会。”

这话引起了一阵唏嘘。

“原来如此。”

“嫡母压制庶女,也是常事。”

“侧妃能有今日,倒也不易。”

这些说法渐渐流传开来。

将沈云舒的“突然转变”合理化了。

还博取了不少同情。

然而,核心的危机并未解除。

影卫还在追查谣言源头。

影一亲自负责。

几天后,他带着结果来见萧绝。

书房里,影一的声音很低。

“最初散播‘妖术’说法的,是几个市井闲汉和说书人。”

“他们收了不明来历的银钱。”

“每人二十两。”

萧绝坐在书桌后,手指轻敲桌面。

“银钱来源?”

影一摇头。

“线索追到城西一家当铺就断了。”

“当铺掌柜说,对方蒙着面,声音也刻意压低。”

“无法辨认。”

他顿了顿。

“但属下根据那几人的身形、口音,还有留下的少许痕迹判断。”

“其中一股势力,很可能与齐家有关。”

萧绝抬起眼。

“齐家?”

影一点头。

“齐家某位管事豢养的外围人员。”

“手法很像。”

萧绝沉默了片刻。

“继续。”

影一继续禀报。

“还有刺杀事件。”

“那柄淬毒短剑,锻造工艺和毒药配方,都带有明显的北疆风格。”

“与当年战场上某些敌国死士的装备,有相似之处。”

萧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北疆……”

影一的声音更低了。

“齐文轩的父亲齐侍郎,早年曾在北疆督运粮草。”

“与北疆某些部落,有过‘密切’往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萧绝挥了挥手。

影一躬身退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萧绝一人。

烛火跳动,映着他冷峻的脸。

北疆。

齐家。

当年中毒。

现在针对沈云舒的刺杀和谣言。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

现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萧绝坐了很久。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叫来了影七。

“去请侧妃。”

“现在。”

影七领命而去。

沈云舒很快来了。

她刚用完晚膳,正打算整理药材。

影七来得突然,她心里隐约有些预感。

书房里,萧绝屏退了所有人。

连影一都守在门外。

烛火摇曳。

气氛有些凝重。

萧绝没有绕弯子。

他将调查到的情报,选择性地告诉了沈云舒。

关于齐家可能牵扯北疆。

关于刺杀线索。

说完,他看向沈云舒。

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沈云舒。”

他的声音很沉。

“现在不是互相试探的时候。”

“你的医术,远超‘残缺古籍’所能解释。”

“你对沈明珠、对齐文轩的恨意,也绝非简单的‘嫡庶迫害’或‘负心薄幸’能概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你隐藏的秘密,是什么?”

沈云舒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萧绝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人。

之前的说辞,在接连事件和深入调查面前,已经漏洞百出。

继续隐瞒,只会让刚建立的信任破裂。

甚至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

迎上萧绝审视的目光。

她决定抛出部分真相。

一个更能被接受,也更具冲击力的“故事”。

她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屈服,而是表达郑重。

“王爷明鉴。”

她的声音很稳。

“妾身并非有意隐瞒。”

“实乃……实乃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恐骇人听闻,亦恐为自身招来杀身之祸。”

萧绝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沈云舒开始讲述。

她声称,在大婚前几日。

因嫡姐逼迫,绝望恐惧之际,于梦中神魂离体。

恍惚间进入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境。

遇见一位自称“上古医圣残念”的白发老者。

老者言她身具罕见的“通灵医脉”,且命途多舛,与之有缘。

遂将毕生医道感悟灌注于她神魂之中。

包括“望气”之能,诸多失传医术,以及部分玄奇药方。

同时,在那种玄妙状态下。

她“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画面。

包括沈明珠与齐文轩勾结害她。

以及……一些关于北疆与朝中某人交易的模糊景象。

“醒来后,我便觉脑中多了无数医术知识。”

“且双眼能观人气色辨病灶。”

沈云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后怕。

“那些未来碎片虽不清晰,却让我看清了嫡姐与齐文轩的狼子野心。”

“还有我自己在侯府和未来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

她抬起头,看着萧绝。

“替嫁冲喜,于我本是绝路。”

“但想到梦中所得,想到或许能借此机会挣脱桎梏。”

“甚至……有机会报复那些害我之人,我才……”

她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解释,巧妙地将“重生”的记忆包装成“预知梦”或“天启”。

将完整的医圣传承说成是“灌顶”。

将“望气术”归为天赋能力。

既解释了医术来源和性格转变。

又解释了她对沈、齐的深刻仇恨和某些“未卜先知”般的警惕。

甚至隐约与北疆线索挂钩。

更重要的是,它听起来虽然神奇。

但符合这个时代对“奇遇”、“天命”、“托梦”的接受度。

比直接说“我是重生的”或“我有系统空间”要安全得多。

萧绝久久沉默。

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

他在判断。

在权衡。

沈云舒的故事仍有疑点。

但确实能解释很多问题。

而且与他的调查线索有微妙吻合。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眼神。

坦荡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没有谎言的闪躲。

萧绝想起她救治自己时的专注。

想起她救治太妃时的付出。

想起她面对刺杀时的冷静。

想起她面对谣言时的坚韧。

良久。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沈云舒缓缓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麻。

但她站得很直。

萧绝看着她。

“此事,到此为止。”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沈云舒点头。

“妾身明白。”

萧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北疆的事,本王会继续查。”

“齐家那边,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沈云舒应了一声。

“是。”

萧绝转过身。

“至于公开诊治的事,本王已有人选。”

“三日后,礼部侍郎的夫人会来王府做客。”

“她患有顽固头风,多年未愈。”

“你若能治好,谣言不攻自破。”

沈云舒眼睛一亮。

“礼部侍郎?”

萧绝点头。

“此人中立,不涉党争。”

“其夫人为人宽厚,口碑甚好。”

“是合适的人选。”

沈云舒心里有了底。

“妾身定当尽力。”

萧绝看了她一眼。

“回去休息吧。”

沈云舒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时,夜风拂面。

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她也知道,萧绝并未完全相信。

只是选择了暂时接受。

接下来的路,还要更小心。

她紧了紧披风,朝听竹轩走去。

夜色深沉。

王府里很安静。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