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28:15

盟约达成的第二天,萧绝就派影一送来了第一批情报。

情报写在巴掌大的素笺上,字迹潦草却清晰。

沈云舒坐在窗边,仔细看了三遍。

上面记录了齐家一个外院管事近期的行踪。

这人五天里去了三次城西的茶楼,每次都会见同一个市井闲汉。

闲汉绰号“黄三嘴”,是西市有名的包打听,专靠贩卖消息为生。

沈云舒将素笺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纸角,很快化为灰烬。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想起小莲之前说过的话。

小莲说,沈明珠嫁入齐家后,齐文轩曾好几次在书房接待某位客人。

客人穿着普通,但腰间挂的玉佩,是皇子府门客常用的制式。

当时小莲只是随口一提。

现在想来,那些零碎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成形。

沈云舒唤来了小莲。

小莲进来时脚步很轻。

她穿着王府三等丫鬟的青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已经没了初来时的惶恐。

“主子。”

小莲行了礼,垂手站在一旁。

沈云舒让她坐下。

“有件事要你办。”

沈云舒的语气很平静。

小莲立刻抬起头,眼神专注。

“主子尽管吩咐。”

“我要你散一些消息出去。”

沈云舒说。

“关于沈明珠的消息。”

小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云舒没有让她散播恶毒的谣言。

那些传言太假,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她挑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沈明珠的奢靡。

永昌侯府这两年表面风光,实则内里已经有些空虚。

沈明珠却在自己院里养了四个专管梳头的丫鬟,用的头面首饰,一套就值上千两。

她还在自己小佛堂的香炉里,常年燃着价比黄金的沉香。

这件事,沈云舒前世就知道。

沈明珠总爱在人前摆出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样子。

背地里,她比谁都舍得花钱。

第二件,是关于纤体丸。

沈明珠很在意自己的身材。

她为了保持纤细腰身,长期服用一种从黑市买来的药丸。

药丸里含有微量的雷公藤。

少量服用可以瘦身,长期服用却会损伤肝肾。

这件事,是沈云舒前世偶然从沈明珠的贴身丫鬟那里听说的。

那丫鬟后来被发卖出府,不知去向。

第三件,是一桩旧事。

沈明珠十三岁那年,府里一个庶妹精心绣了幅百寿图,准备给父亲贺寿。

沈明珠看不过眼,趁人不注意,用剪刀把绣图划破了好几处。

事后却栽赃给一个负责打扫的丫鬟。

那丫鬟被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庶妹哭了好几天,也不敢声张。

这件事,是小莲从以前侯府的老人口中听来的。

三件事,都不算惊天动地。

但每一件,都足够撕开沈明珠那层伪善的面具。

沈云舒说完,看向小莲。

“这些消息,能传出去吗?”

小莲用力点头。

“能。”

她说。

“侯府里还有几个我以前交好的姐妹。”

“她们现在还在沈明珠院子里当差。”

“有些话,通过她们的口说出去,更可信。”

沈云舒点头。

“小心些。”

她叮嘱。

“不要让人查到王府头上。”

小莲应了声是。

她想了想,又补充。

“主子放心。”

“我会让这些话先在后院传开。”

“那些夫人小姐们,最喜欢听这种闲话了。”

“等传到沈明珠耳朵里,她想堵都堵不住。”

小莲离开后,沈云舒又写了张字条。

字条是给萧绝的。

上面写了几行字。

“齐文轩贪财好色,功利心重。”

“可查其谋求官职时,是否行贿受贿。”

“可查其与商贾往来,是否过密。”

“可查其涉足风月场所,有无不妥。”

她将字条封好,交给陈默。

陈默接过,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出去了。

萧绝的暗卫动作很快。

第三天中午,影一就送来新的消息。

消息很详细。

齐文轩半年前谋取户部主事一职时,曾通过中间人,给吏部一位郎中送过一幅前朝名画。

画是真迹,价值不低于三千两。

齐文轩还经常出入城东的“醉仙楼”。

醉仙楼表面是酒楼,实则是盐商们聚会的地方。

他在那里认识了几个盐商之子,称兄道弟,一起喝过好几次花酒。

最精彩的一条,是上个月的诗会。

齐文轩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当晚就被邀请到秦淮河上的画舫。

他在画舫上待了一整夜。

陪他的,是秦淮河最近很红的一位名伶。

那一夜的花销,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用度。

沈云舒看完,轻轻笑了笑。

齐文轩果然还是老样子。

表面装得清高,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萧绝的处理方式更巧妙。

他没有直接把这些事捅出去。

而是通过御史台的关系,让几位御史“偶然”听到了风声。

御史们最擅长闻风奏事。

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最看不惯这种钻营舞弊、奢靡无度的行径。

很快,京城里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关于靖王侧妃“妖术”的议论还在。

但茶楼酒肆里,多了许多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永昌侯府那位嫡女,表面吃斋念佛,背地里一套头面就上千两呢。”

“何止啊,我听说她还吃那种伤身的药丸,就为了瘦。”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有齐家那位公子,不是号称才子吗?原来画舫上的红颜知己也不少啊。”

“岂止,他为了当官,还给吏部的大人送过重礼呢。”

“难怪升得那么快。”

这些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各家各户的后院。

沈明珠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她气得砸了一套茶具。

“是谁!是谁在乱传!”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贴身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齐文轩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同僚语带讥讽地问他,昨晚是不是又去醉仙楼了。

他勉强笑着敷衍过去,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事,他做得很隐秘。

怎么会传出去?

齐文轩立刻派人去查。

可查来查去,只查到消息最初是从市井闲汉那里传开的。

再往上,就断了线索。

沈云舒在听竹轩里,听着小莲带回的消息。

小莲说,沈明珠这几天闭门不出,连晨昏定省都找借口免了。

齐文轩也告了病假,躲在家里。

“主子,他们现在肯定气坏了。”

小莲说着,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沈云舒也笑了笑。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三天时间,转眼就到。

孙侍郎的夫人,果然带着孙老夫人来了王府。

孙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走进花园的暖阁。

她看上去很憔悴,眉头紧锁着,像是常年忍受着痛苦。

孙夫人四十来岁,穿着素雅的衣裳,脸上带着忧色。

沈云舒迎了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了一支玉簪。

打扮得很素净,却显得干净利落。

“老夫人,夫人,请坐。”

沈云舒亲自扶孙老夫人坐下。

孙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浑浊。

“有劳侧妃了。”

孙夫人开口,语气很客气,但也带着疏离。

沈云舒不在意。

她先让人上了温热的红枣茶。

然后才在孙老夫人对面坐下。

“老夫人,可否让妾身诊个脉?”

孙老夫人伸出手。

沈云舒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脉象弦而有力,是肝阳上亢之象。

她又仔细观察孙老夫人的面色和眼睛。

眼皮有些发黄,眼底有血丝。

这是长期失眠、肝火旺盛的表现。

“老夫人,您这头风发作时,是不是偏头痛,像有锤子在敲?”

沈云舒问。

孙老夫人点点头。

“是啊,疼起来真要命。”

“发作时间,是不是多在午后或情绪激动时?”

“对,尤其是下午,太阳一晒就更疼。”

“平时是不是容易口干、口苦,夜里睡不安稳,多梦?”

孙老夫人有些惊讶。

“侧妃怎么知道?”

沈云舒笑了笑。

“这都是肝阳上亢的典型症状。”

她收回手,耐心解释。

“老夫人,您这病根在肝。”

“长期思虑过度,情绪不畅,导致肝气郁结,日久化火,肝阳上亢,上扰清窍,所以才头痛不止。”

“加之年岁渐长,气血运行不畅,经络中又有痰瘀阻滞,所以成了顽疾。”

她说得很清楚,用的也不是深奥的医学术语。

孙夫人听着,眼中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信服。

“那……可有办法治?”

孙夫人问,声音里带着期盼。

沈云舒点头。

“能缓解,但需要慢慢调理。”

她取过纸笔,写下一张方子。

方子以天麻、钩藤平肝潜阳,以川芎、白芷通络止痛,再加入半夏、陈皮化痰。

最后,她加了一味“安神花”。

她将方子递给孙夫人。

“按这个方子抓药,先吃七天。”

“七天后,我再根据情况调整。”

孙夫人接过,仔细看了看。

方子上的药材都很常见,配伍也合理。

她又看向沈云舒。

沈云舒继续说。

“光吃药还不够。”

“我教老夫人一套按摩手法。”

她站起身,走到孙老夫人身后。

“您看,这里是太阳穴。”

她用指尖轻轻按在孙老夫人两侧太阳穴上。

“头痛时,可以这样轻轻打圈按摩。”

“这里是风池穴。”

她的手移到后颈两侧。

“按这里,可以缓解头痛和肩颈僵硬。”

她动作很轻,手法专业。

孙老夫人被她按着,感觉紧绷的头部似乎轻松了一些。

“还有,平时要注意心情舒畅。”

沈云舒坐回去,看着孙老夫人。

“我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您可以试试这个。”

她取出一枚小小的香囊,递给孙老夫人。

“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料。”

“感觉心烦或头痛要发作时,拿出来闻一闻,能稍微缓解。”

孙老夫人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香气,带着淡淡的药味,闻着确实舒服。

“另外,饮食上也要注意。”

沈云舒又说。

“少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多吃些清淡的。”

“晚上睡前,可以喝一小杯温牛奶,有助于安神。”

她说得很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孙夫人的眼睛渐渐红了。

“侧妃……您真是费心了。”

她握着沈云舒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我带母亲看了不少大夫。”

“有的开完方子就完了,有的说这是老毛病治不好。”

“像您这样耐心解释、连怎么调理都说得清清楚楚的,还是头一个。”

沈云舒摇摇头。

“医者本分罢了。”

她看着孙老夫人。

“老夫人少受些苦,便是福气。”

孙老夫人也看着她,眼神柔和了许多。

“侧妃心善。”

她说。

“跟外面传的,不一样。”

沈云舒笑了笑,没接这话。

孙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搀着母亲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再三道谢。

“侧妃的恩情,我孙家记下了。”

她说。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沈云舒送她们到暖阁门口。

看着孙夫人搀着母亲慢慢走远,她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阳光洒在花园里,花木葱茏。

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

沈云舒转过身,看向听竹轩的方向。

路还长。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