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送来的谢礼很简单。
一盒上好的血燕,几匹江南进贡的云锦,还有一封孙夫人的亲笔信。
信上字迹娟秀。
孙夫人说,老夫人按方服药后,头痛发作的次数明显少了。
夜里也能睡上三四个时辰,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夜睁眼到天亮。
精神头好了,吃饭也香了。
孙家在信末再三道谢,说改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沈云舒看完信,小心收好。
她没有大肆宣扬这件事。
但有些消息,还是慢慢传开了。
先是孙家隔壁的几位夫人,在聚会时偶然提起。
说孙老夫人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还能在花园里散步了。
然后这话就传到了其他官眷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靖王侧妃真把孙老夫人的头风治好了。”
“真的假的?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她能治好?”
“孙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看来那‘妖术’之说,确实不可信。”
“也是,要真是妖术,孙家能让她治?”
这些话,在小小的圈子里慢慢发酵。
虽然影响还不大,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萧绝来了听竹轩。
他穿着常服,身后只跟着影一。
“坐。”
萧绝在主位坐下,语气很平常。
沈云舒在下首坐了,等着他开口。
“王府里该清理一下了。”
萧绝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之前投毒,散谣,都跟府里不干净的人有关。”
“这次,要把根子挖出来。”
沈云舒点头。
“王爷需要妾身做什么?”
“你协理内务。”
萧绝看向她。
“这次清洗,你以这个名义参与。”
“有些可疑的人,你负责看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他顿了顿。
“你的‘望气术’,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沈云舒明白了。
这是要她帮忙甄别。
“妾身遵命。”
清洗是从第二天一早开始的。
萧绝直接调了一队影卫进府。
所有仆役都被召集到前院。
黑压压站了一地。
萧绝没有露面,沈云舒站在影一身旁。
王德海总管脸色发白,站在另一边。
影一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李全福。”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是前院负责洒扫的小管事。
“有人看见,三天前的傍晚,你在后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影一的声音很冷。
“那人给了你一包东西。”
李全福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没有的事!”
他结结巴巴地说。
“小人只是……只是跟一个老乡说了几句话……”
影一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挥了挥手。
两个影卫上前,直接从李全福怀里搜出一包碎银子。
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行小字。
“打听侧妃近日行踪。”
李全福腿一软,瘫倒在地。
“小人冤枉啊!”
他哭喊着。
“是……是有人逼小人的!”
影一打断他。
“谁逼你?”
李全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名字。
他只是收了钱,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影一不再看他。
“拖下去。”
两个影卫架起李全福,直接拖走了。
接下来,又点了几个人。
都是之前跟钱嬷嬷走得近,或者在谣言期间表现活跃的。
有人狡辩,有人哭求,有人直接认罪。
但每个人,影一手里都有证据。
或是收受的财物,或是传递的消息记录。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沈云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钱嬷嬷是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
她被人押着,脸色惨白,但还在强撑着。
“老奴冤枉!”
她一上来就喊冤。
“老奴在王府伺候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看向沈云舒,眼神里带着哀求。
“侧妃,您说句话啊!”
沈云舒看着她,没有说话。
钱嬷嬷又看向影一。
“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影一冷冷开口。
“去年腊月,你克扣听竹轩的炭火份额,私自倒卖,所得银钱十三两。”
“今年三月,你收受外人贿赂,一对金镯子,价值五十两。”
“上个月,你向府外传递消息三次,内容涉及侧妃日常起居。”
他一桩桩说出来。
钱嬷嬷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那些都是误会……”
她还在挣扎。
沈云舒这时开口了。
“误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告诉我,上个月十五,你在后花园见了谁?”
钱嬷嬷猛地抬头。
“没……没见谁……”
“你见了沈明珠身边的丫鬟,春桃。”
沈云舒看着她。
“你们说了什么?”
钱嬷嬷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说……说只是关心侧妃……”
“关心?”
沈云舒笑了。
“关心到要打听我每天吃什么,什么时候出门?”
钱嬷嬷说不出话了。
她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影一挥手。
两个影卫上前,将她拖走。
钱嬷嬷不再喊冤,只是低着头,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
处理完这些人,影一看向剩下的人群。
“王府不留吃里扒外的人。”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前院。
“今日之事,尔等引以为戒。”
人群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
沈云舒这时走上前。
她看向人群里几个面色异常的人。
“你们几个,出来。”
她点了五个人。
其中有厨房帮工的,有浆洗房的,也有花园里干活的。
那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沈云舒仔细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在一个年轻妇人脸上停住。
这妇人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沈云舒能看到,她气血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
那气息,和之前发现的“冰魄散”残留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
沈云舒问。
“回……回侧妃,奴婢叫秋菊。”
“在厨房帮工?”
“是……”
“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东西?”
秋菊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没……没有……”
沈云舒看着她。
“你好好想想。”
“有没有人托你保管过什么东西?”
秋菊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影一这时开口。
“不说,就去刑房说。”
秋菊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说!我说!”
她带着哭腔。
“是……是刘姨娘院里的翠儿……”
“她上个月托我保管一包东西,说味道怪,怕被人发现。”
“我就……就帮她藏了两天。”
“后来她取走了,我就没再管了……”
影一立刻问。
“那包东西什么样?”
“用油纸包着,很小一包,闻着有股药味……”
影一记下了。
他挥手让人把秋菊带下去,单独关押。
接下来的筛查,又挖出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采买肉类的王管事。
影卫在他家里搜出了与某皇子府采买的书信往来。
另一个是浆洗房的张婆子。
她的儿子在一位与萧绝不和的朝臣府上做护院。
她经常把王府里听到的闲话,传给儿子听。
短短几天,王府里处置了二十多人。
有的发卖,有的送去庄子做苦役,情节严重的直接送官。
整个王府的风气,一下子肃清了。
下人们做事都小心了许多,再不敢偷奸耍滑,更不敢乱传闲话。
清洗结束后,萧绝重新调整了人员安排。
关键岗位都换上了可靠的人。
沈云舒的威信,在这次清洗中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再没有人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三天后,萧绝正式下令。
将王府内务的一部分核心管理权,交给了沈云舒。
包括人员调配,日常用度审核,各院落事务协调。
王德海总管则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银库总账。
这意味着,沈云舒真正成为了王府内宅的管理者之一。
拿到实权后,沈云舒没有急着改革。
她先花时间梳理现有的规章。
她发现药材和食材的入库检验很松散,领用登记也不规范。
她立刻加强了这两方面的管理。
所有入库的药材和食材,都必须经过专人检查。
领用时要详细登记,谁领的,领了多少,用在何处。
她还设立了更严格的人员出入记录。
每个院子的人进出,都要在门房登记。
沈云舒提拔了赵嬷嬷。
赵嬷嬷办事稳重,处事公允,很适合做副手。
她把赵嬷嬷带在身边,让她协助管理部分内务。
陈默被正式任命为听竹轩的护卫队长。
萧绝给了他一个小队的名额,允许他挑选和训练人手。
陈默很认真,很快就从王府侍卫里挑了几个底子干净的,开始训练。
小莲被提拔为一等大丫鬟。
她毒已经解了大半,脸色红润了许多。
沈云舒让她负责情报的汇总和传递。
还给了她几个机灵的小丫鬟,让她带着,慢慢组建一个小小的信息网。
听竹轩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
夜深人静时,沈云舒坐在窗前,盘点着这段时间的收获。
她治好了萧绝,获得了他的信任和盟约。
她在王府站稳了脚跟,还拿到了实权。
她有了陈默、赵嬷嬷、小莲这些可靠的人。
她成功反击了沈明珠和齐文轩的第一次攻击。
她还开始建立外部人脉,孙家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虽然前路依然危险,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挣扎了。
灵枢空间里,药田又扩大了一点点。
几种药材长势喜人,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沈云舒轻轻舒了口气。
一种久违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充实感,慢慢涌上心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至少,她终于有了开始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