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40:27

顾怀深那句“游戏开始”像淬了毒的冰楔子,钉进我的耳膜。

警方。赵家。还有桌上这块催命的铜钱。

三重绞索,几乎同时勒紧了我的脖颈。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滞涩,看着顾怀深慢条斯理地品着酒,仿佛刚才远程导演了一场濒死戏码的人不是他。

“报警?”我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你早就料到会惊动警方?”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动静闹得这么大,医院又不是瞎子。报警是迟早的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至于赵家……狗急跳墙,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监控墙前,手指划过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医院门口的场景——几辆警车刚刚停下,红蓝闪烁的灯光刺破了凌晨的昏暗。

“现在,苏小姐,”他转过身,背对着屏幕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你有两个麻烦。一是警方,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问话,关于赵源和林薇突然发疯的原因。二是赵家,他们失了理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踱步回来,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压迫感随之而来。

“警方那边,规矩办事,没有证据,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麻烦的是赵家。”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猜,一个快要破产、儿子又半死不活的男人,为了报复,会做出什么?”

我喉咙发干,攥紧了那枚平安扣。我知道他会做什么。撕破脸皮,鱼死网破。造谣,骚扰,甚至更下作的手段。

“你怕了?”顾怀深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

怕?我当然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厉。他们毁了我的婚礼,算计我的家产,现在还要因为自作自受的报应来反咬我一口?

“我怕他们不够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掉渣。

顾怀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稍纵即逝。

“很好。”他直起身,“那就别等他们出手。警方和赵家,我们可以……一并处理。”

他拿起那个重新包好的红布包,在手里掂了掂,那动作让我心头一跳。

“这东西,现在是个祸害,但用好了,也是把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赵家不是怀疑你用邪术害人吗?不是请了‘大师’吗?那我们就坐实它。”

我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警方和赵家,一个他们‘喜闻乐见’的答案。”他走到博古架旁,取出一个看起来古旧的黄杨木棋盘,棋盘上刻着的不是楚河汉界,而是繁复的八卦方位。他又拿出一个紫砂香炉,点燃三柱颜色暗沉的线香,烟气笔直上升,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辛辣的香气。

他将红布包放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然后,他看向我:“需要你一点血。”

我僵住。

“放心,不多。几滴就行。”他拿出一个玉白色的浅碟,和一柄银质的小刀,“你的血,是引子。能把这铜钱上的怨气,暂时‘嫁接’出去,指向我们想要它指向的人。”

嫁接怨气?指向赵家?

我看着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小刀,心脏紧缩。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这会……有什么后果?”我声音干涩。

“后果就是,”顾怀深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赵家接下来会厄运缠身,噩耗不断。所有试图追究你、甚至只是靠近他们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倒血霉。警方去调查,也会碰一鼻子灰,甚至沾上麻烦。他们会成为真正的‘瘟神’,人人避之不及。到时候,谁还会相信他们的话?谁还会在乎他们儿子的疯病是怎么来的?他们自身难保。”

他描绘的场景,恶毒至极,却又……诱人至极。

一劳永逸。让所有麻烦的源头,自行崩溃。

那柄小刀递到了我面前。

“选择权在你,苏小姐。”顾怀深的声音像海妖的低语,“是等着被他们反噬,还是……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我看着那柄刀,又看向棋盘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布包。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辛辣香味越来越浓,熏得人头脑发晕。屏幕墙上,警车的灯光还在闪烁。

我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仇恨和生存的本能,最终压倒了那点残存的、对未知邪术的恐惧。

我伸出手,接过那柄冰冷的小刀,在食指指腹飞快一划。

尖锐的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玉白色的浅碟里,聚成小小一洼,红得刺眼。

顾怀深迅速用一支纤细的玉笔,蘸取我的血,在那红布包上,画下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符文。血液触及红布,竟像是被吸收了一般,迅速渗入,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妖异的图案。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调古老而晦涩。

棋盘上的铜钱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连带着整个棋盘都嗡嗡作响!

那三柱线香的烟气不再是笔直上升,而是疯狂地扭曲起来,像三条受惊的灰蛇,朝着东南方向——赵家宅邸的方位,剧烈摆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又暴戾的气息以红布包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又骤然收敛,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投射向远方!

几乎同时,监控画面上,医院门口的一辆警车,车顶的警灯“啪”地一声爆裂,火花四溅!正准备进入医院的几名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住脚步,茫然四顾。

顾怀深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瞧,”他轻声道,“生效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看着那爆裂的警灯,看着香炉里疯狂扭动的烟柱,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罪恶和一丝扭曲快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我。

我亲手,参与了一场超越现实的、恶毒的诅咒。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顾怀深收起玉笔,看向我,眼神复杂难辨。

“接下来几天,离赵家的人远点。”他提醒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等着看新闻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对了,苏老爷子那边,你最好也打个电话。”

“毕竟,动用‘血引嫁接’这种手段,瞒不过他老人家。”

“看看他这次,是会更担心你,还是……更担心苏家库房里,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