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深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抵在我的喉间。
选?
我怎么选?
一边是自身难保,甚至可能被这邪物吞噬发疯的未来;另一边,是默许甚至推动这怨灵去彻底摧毁赵源和林薇——用他们的命,换我的安宁。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恨意。我攥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它带来的暖意似乎也无法驱散从红布包里弥散出的、越来越浓重的阴寒。
那东西在桌上微微震颤,被顾怀深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却像一头焦躁的困兽,随时要挣脱束缚。
“它等不及了。”顾怀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冷酷的催促,“苏晚,没时间让你优柔寡断。”
我盯着那不断起伏的红布,赵源在病床上扭曲的脸和林薇歇斯底里的哭叫再次浮现。他们对我的背叛,算计,毫无愧疚……那股恨意瞬间压倒了迟疑。
“你……打算怎么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怀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我的选择。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操作台。那里并排悬挂着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之前是暗着的,此刻随着他的操作,逐一亮起。
屏幕上分割出不同的监控画面——赫然是赵源所在的私立医院病房!不同角度,清晰得能看见赵源被约束带捆在病床上,头不安地转动,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林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还有走廊、护士站……甚至医院大楼外的远景。
他竟然监控得如此无孔不入!
“舞台现成的。”顾怀深的声音带着一种操控一切的冷漠,“只需要一点‘催化剂’,让我们的‘女主角’……加把劲。”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其中一个对着病床的摄像头画面,放大。然后,他拿起了那个依旧在微微颤动的红布包。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着红布的一角,缓缓掀开——
那枚咸丰元宝暴露在空气中。
暗金色的钱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当百”字迹清晰,却无端透着一股死气。肉眼几乎能看到一丝丝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寒气息从墙体上散发出来,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顾怀深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左手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右手拇指指甲在自己食指指腹快速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他迅速将那滴血珠按在桌面上某个早已刻好的细微符文上!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鸣响起。桌面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瞬暗红色的光,如同血管般沿着木质纹理蔓延,最终汇聚向那枚铜钱。
铜钱猛地剧震!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与此同时,正对着病床的那个监控画面,陡然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雪花点夹杂着诡异的色块疯狂跳跃!
画面中,被约束着的赵源突然停止了无意识的扭动,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病房的某个角落——那个角落,在监控画面里,只有一片正常的、空无一物的墙壁阴影。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的嘴巴张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旁边的林薇被惊动,抬起头。她看到赵源恐怖的样子,先是愣住,随即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同一个角落!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扭曲,像是看到了比赵源所见更加骇人的东西,发出一声穿透屏幕、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利惨叫!她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缩成一团,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监控画面还在疯狂闪烁,夹杂着诡异的、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哭泣声和冷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我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看着屏幕上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顾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参数。那枚铜钱的嗡鸣声更加尖锐,画面里的闪烁和杂音也愈发剧烈。
赵源开始用后脑勺疯狂撞击病床的护栏,发出沉闷可怕的“咚咚”声,约束带深陷入他的皮肉。林薇则像是彻底疯了,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抓挠,仿佛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尖叫声已经变成了破音般的嗬嗬声。
“够了!”我猛地出声,声音嘶哑,“停下!顾怀深!够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死在我面前!
顾怀深侧过头看我,眼神在屏幕诡异光芒的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心软了?”
“我说够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是的,我恨他们,但我没想过要亲眼看着他们以这种方式被活活逼死!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顾怀深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手指在键盘上一个按键上敲下。
铜钱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桌面符文的暗红色光芒迅速褪去。
监控画面瞬间恢复了正常,闪烁和杂音消失,只剩下病房里一片狼藉和绝望——赵源力竭般地瘫着,额头撞破,鲜血直流,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林薇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还在无意识地哆嗦着。
死里逃生。却比死了更不堪。
我脱力般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怀深慢条斯理地将那枚重新变得“安静”的铜钱用红布包好,放回桌上。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致人死地的远程催动,只是随手按了个开关。
“看来,苏小姐还是不够狠。”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遗憾,“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它再躁动起来,恐怕就没这么好安抚了。”
我靠着墙,说不出话,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手机在这死寂的时刻突兀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吓了我一跳。
我看了一眼,是那个加密号码。
颤抖着划开接听,对方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小姐!医院刚传来消息,赵源先生和林薇小姐刚才突然同时突发严重躁狂和惊厥,原因不明!赵源先生有自残行为,林薇小姐出现短暂意识丧失和精神分裂症状!院方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并且……并且报了警!警方可能很快就会介入调查他们突然精神崩溃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更加艰难地补充道:
“另外……我们安排在赵家的人汇报,赵家父母不知从什么渠道,似乎……似乎已经怀疑到您头上来了。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电话挂断。
冰冷的嗓音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
警方介入。
赵家的极端手段。
还有桌上那枚刚刚“表演”完、暂时蛰伏的索命铜钱。
我看着对面好整以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怀深,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旋涡仿佛在我脚下张开。
我不仅没能摆脱这个诅咒。
反而被拖进了更深的、无法回头的黑暗里。
顾怀深迎着我绝望的目光,微微一笑,举起旁边的酒杯,轻轻一晃。
“看吧,”他声音轻柔,如同毒蛇吐信,“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