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之前低声的提醒猛地闪过脑海——【小姐,您的名字……在族谱上……】
苏晚……晚……
我福至心灵,压下所有的恐惧,凝聚起全部的精神,朝着那恐怖的阴影,用尽力气喊出了那个我从未想过会在此刻呼出的名字——
“——阿晚!”
阴影剧烈地震荡起来!那双毁灭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挣扎?
金色的火焰猛地压过了黑色的火焰!
一个全新的、带着顾怀深气息的、复杂无比的符文在空中骤然成型,然后猛地烙向那阴影的额头!
“吼——!!!”
阴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整个躯体疯狂扭动,黑气四溢!
烙印成功了吗?
我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
然而,下一秒,那阴影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茫然挣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愤怒和……一种被戏弄后的极致疯狂!
它根本不受控制!
金色的符文在它额头闪烁了几下,骤然崩碎!
契约失败了!
那恐怖的巨爪再次凝聚,以更快、更狠的速度,朝着力竭的顾怀深和无法动弹的我,狠狠拍下!
毁灭,近在咫尺。
我绝望地闭上眼。
预期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猛地将我紧紧裹住,用力扑倒在地!
“咳……”沉重的闷哼声在我耳边响起,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侧。
我猛地睁开眼。
顾怀深撑在我上方,用他的后背,硬生生替我扛住了那毁灭性的一击!他脸色金纸一般,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滴落在我的脸上,温热而刺目。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慵懒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却只映出我惊恐失措的脸。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和莫测,只有一片近乎温柔的、破碎的微光。
“……看来……”他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气息微弱,“这次……赌输了……”
那阴影发出得意的嘶啸,再次抬起了巨爪。
阴影的巨爪再次凝聚,死亡的寒意几乎要冻僵我的灵魂。
顾怀深压在我身上,重量越来越沉,他口中的鲜血不断滴落,温热的触感却让我如坠冰窟。他试图撑起身,手臂却颤抖得厉害,那双映着我惊惶面容的眼睛里,光芒正在快速涣散。
“走……”他嘴唇翕动,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示意,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绝望。
走?往哪里走?
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感受着他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比面对那恐怖阴影时更加猛烈!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莫名的、蛮横的力量从我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极致的危机和情绪彻底惊醒!
我猛地抱住顾怀深下滑的身体,抬头看向那再次挥落的、由纯粹恶念和毁灭凝聚的巨爪,以及巨爪后方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
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被烧灼殆尽,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沸腾的愤怒和守护的本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违抗的穿透力,仿佛不是我自己的声音,而是某个沉睡在我血脉深处的意志借我之口发声:
“——退下!”
没有咒文,没有印诀,只有这两个字。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
空中那即将落下的巨爪猛地一滞!
阴影发出了困惑而暴怒的嘶鸣,那双毁灭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似乎在我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让它极度厌恶、却又隐隐忌惮的气息。
它迟疑了。
趁着这瞬息的机会,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半拖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顾怀深,踉跄着向后急退!
脚下的地面还在剧烈震动,祠堂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阴影停顿了片刻,似乎被那两个字蕴含的奇异力量短暂震慑,但随即,被忤逆的愤怒彻底点燃了它凶性!
它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整个躯体猛地膨胀,更多的黑气从地裂中涌出,凝聚成无数扭曲的、嘶嚎的触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我们汹涌扑来!
避无可避!
我紧紧抱着顾怀深,他身体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绝望再次攫紧了我。
就在那些黑色触手即将吞噬我们的刹那——
我胸前那枚顾怀深给我的、触手温润的平安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光芒柔和却坚定,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我和顾怀深护在其中!
黑色的触手撞在光罩上,发出“滋啦”的、如同烧灼般的刺耳声响,竟被短暂地阻隔在外!
是这枚玉扣!它还在护着我!
然而,光罩在白骨般的触手疯狂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离开这里!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祠堂最深处、供奉在最上方的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牌位上。那是苏家最早的一位先祖的牌位,据说也是最初建立这处“镇狱”之人。爷爷曾无数次告诫,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可触碰那块牌位。
但现在,顾怀深命悬一线,那恐怖之物即将脱困,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拖着顾怀深,艰难地朝着那块牌位挪去。每走一步,光罩就黯淡一分,外面黑色触手的撞击就更加疯狂。
终于,我够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牌位。
入手冰凉刺骨,却奇异地让我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丝。
我该怎么做?
凭着本能,我咬破自己刚刚结痂的指尖,将鲜血抹在那黑色牌位之上。
嗡——
牌位轻微震动起来,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沉木质上天然形成的、类似经络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接触到我的血,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出暗红色的光。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脚下整个祠堂的地面,那些铺设的青石板缝隙间,无数早已刻画好的、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的符文逐一亮起!光芒迅速蔓延,连接成一个比地下石窟那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巨型法阵!
整个苏家老宅都震动了一下!所有残存的封印力量似乎都被瞬间激活了!
祠堂外传来了那阴影愤怒而不安的咆哮声!它显然感受到了这股针对它的、复苏的镇压之力!
冲击光罩的黑色触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机会!
我趁机拖着顾怀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祠堂大门!
门外,天空依旧阴沉可怖,老宅一片狼藉,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巨型法阵的光芒在老宅地面各处隐隐闪烁,暂时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屏障,将那恐怖的阴影主要力量困在了祠堂附近区域。
福伯带着几个仅存的、还算镇得住的下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小姐!顾先生!”
“快!救他!”我几乎脱力,将顾怀深小心地放下,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前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顾怀深抬起,送往最近的厢房。我踉跄着跟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直到看着下人将他小心安置在床上,福伯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我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沿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指尖还残留着他鲜血的温度,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和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可以自己逃的……他为什么……
“小姐……”福伯检查完,脸色更加难看,“顾先生伤势极重,内腑恐怕都……寻常药物根本无用!而且……而且他似乎还动了根本,气息在飞快衰弱!”
我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必须……必须用老库房里那株三百年的参王吊命!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福伯急声道,“可是……可是库房那边,现在也被逸散的邪气污染了,危险重重……”
三百年的参王……老库房……
我没有任何犹豫,挣扎着站起来。
“在哪里?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