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41:12

“在哪里?带我去!”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福伯看着我眼中近乎疯狂的执拗,嘴唇动了动,最终沉重地点头:“小姐随我来!”

他没有再劝阻,转身引路。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黑气和令人不安的低语,但地面那些闪烁的符文似乎勉强构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将最可怕的威胁暂时禁锢在祠堂区域。

老库房不在主宅,而是在更偏西的一处独立院落。越靠近那里,空气越是阴冷,甚至飘散着一种类似腐朽的甜腥气。院门紧闭,上面贴着的符箓已经有多处焦黑卷曲,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参王在最里面的‘百草阁’……”福伯声音发紧,递过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和一个小小的、散发着药香的香囊,“小姐,千万小心!里面的东西……可能有些已经不‘安分’了。”

我接过钥匙和香囊,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大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反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五颜六色的幽光。那是来自无数被收藏在此的奇异药材和矿物自身散发的光晕。但此刻,这些光晕扭曲摇曳,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混乱的气息——有的清香扑鼻,有的恶臭难当,更多的是一种躁动不安的能量流,刮在皮肤上像冰冷的针。

我握紧香囊,那药香让我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快步朝着深处走去。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药柜和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巨大的人形何首乌、散发着寒气的冰魄玉莲、甚至还有被封在水晶中、依旧栩栩如生的奇异毒虫……

越往里走,那股躁动的能量就越强。突然,旁边一个玉盒猛地炸开,里面一株通体血红、形如婴儿的灵芝发出尖锐的哭嚎声,一道道血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朝我缠来!

我吓得猛然后退,下意识地将手中香囊往前一挡!

那香囊上的药气似乎对它有克制作用,血色丝线触碰到药气,发出“滋滋”的声响,猛地缩了回去,那血灵芝也瞬间萎靡下去,只剩下轻微的啜泣声。

我不敢停留,心脏狂跳着继续往前。一路上,又惊动了几样邪门的药材,有的喷吐毒雾,有的释放幻象,全靠那不起眼的香囊和一股狠劲硬闯了过去。

终于,“百草阁”三个古字出现在前方。门同样紧闭着。

我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只中央有一个白玉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木盒周围刻画着细密的阵法,但此刻阵法光芒黯淡,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就在我伸手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

“吱嘎——”

身后库房的大门,突然无风自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慢条斯理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啧,真是感人啊。我们苏大小姐为了情郎,居然敢独闯这种地方。”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赵源!

他居然站在库房的入口处,背靠着紧闭的大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恶意、嫉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厉声问道,下意识地将紫檀木盒护在身后。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和 薇薇一起疯了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赵源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当然是因为……‘她’帮我出来的啊。”

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恶心的、黏腻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她’说,你在这里……‘她’还说,你很担心那个姓顾的?呵……苏晚,我真是小看你了。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嗯?”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压迫感。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把薇薇害得彻底疯了……自己却拿着两亿遗产,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心中警铃大作!赵源的状态绝对不正常!他口中的“她”,难道是指……

“是那铜钱上的东西影响了你!”我试图保持冷静,缓缓后退,“赵源,你清醒一点!害你的是你自己和林薇的贪婪!”

“闭嘴!”赵源猛地嘶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暴戾,“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乖乖地把遗产交出来,如果你没有发现我和薇薇的事,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理智显然已经被侵蚀得所剩无几!

他猛地加速朝我冲来,速度快得不像个病人!苍白的手指屈成爪状,直直抓向我的咽喉!

我急忙向旁边闪躲,同时将手中的香囊狠狠砸向他!

香囊砸在他脸上,药粉弥漫。赵源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皮肤像是被灼烧般泛起红痕。但他只是甩了甩头,眼中的疯狂更甚!

“没用的!”他狞笑着,“‘她’给了我力量……‘她’要我来拿回一点‘利息’!”

他再次扑来,力量大得惊人,一把攥住我拿着木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放开!”我疼得倒吸冷气,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抓他的脸。

我们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博古架,各种药材瓶罐摔碎一地,混乱的能量流和药气弥漫开来。

赵源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贱人”“都怪你”,完全失去了理智。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掐住我脖子的刹那——

我胸口那枚已经光芒黯淡的平安扣,忽然又微弱地闪了一下。

赵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又是他!又是那个姓顾的!”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停滞,我用尽全身力气,屈起膝盖狠狠顶向他胯下!

赵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蜷缩着倒地。

我顾不上其他,抱起紫檀木盒,踉跄着冲向大门!钥匙还插在门上!

我颤抖着手拧开锁,奋力拉开一条缝隙,挤了出去,然后反手狠狠将门关上,将赵源痛苦的咒骂和咆哮重新锁死在里面!

背靠着冰冷的大门,我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抱紧怀里的紫檀木盒,那里面的参王,是顾怀深唯一的希望。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我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顾怀深所在的厢房狂奔。

冲进厢房,福伯还在焦急地踱步,顾怀深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加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参王!拿到了!”我将木盒递给福伯。

福伯急忙打开,一股精纯无比的药力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他取出一把小巧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几根最关键的参须,又迅速配了其他几味药,让人赶紧去煎煮。

我跌坐在床边的脚榻上,手指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握住顾怀深冰凉的手。

“顾怀深……”我低声唤他,声音哽咽,“你坚持住……药马上就好了……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们的交易……还没完……”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是徒劳地一遍遍说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流失的生命力。

煎好的药很快被送来,福伯小心地撬开顾怀深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喂了进去。

参王的药效果然神奇,不过片刻,顾怀深惨白的脸上竟然真的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

我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瞬间袭来。

福伯松了口气,低声道:“参王吊住了心脉,但顾先生伤势太重,内腑破碎,经脉受损,尤其是……似乎还动用了某种禁术,伤了根基……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老奴……实在不敢断言。”

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只是吊住命吗?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褪去了平日所有的算计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脆弱的俊美。

赵源那疯狂恶毒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耳边。

【“她”要我来拿回一点‘利息’!】

【又是他!又是那个姓顾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让我如坠冰窟!

那铜钱上的怨灵……它的目标,从一开始,或许就不仅仅是报复赵源和林薇?它被顾怀深用我的血试图“嫁接”契约……它是不是……也因此记恨上了顾怀深?!

甚至……赵源的突然出现和袭击,根本就是它刻意引导的?!它想借赵源的手,彻底除掉顾怀深这个试图掌控它的威胁?!

而我……我这个所谓的“饵”,这个身负苏家血脉和巨大气运的人,或许从始至终,才是它真正想要的“宿主”?!它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在逼我,逼我走到绝境,逼我……主动走向它?

我看着顾怀深毫无知觉的脸,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我的心脏。

如果真是这样……

那我救他的行为,是不是反而正一步步落入那个东西的圈套?

我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就在这死寂的恐惧中,顾怀深冰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无意识的痉挛。

又仿佛,是对我那个可怕猜测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