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符箓的光芒在“顾怀深”疯狂的撞击下明灭不定,如同我此刻剧烈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心脏。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不像砸在门上,更像砸在我的灵魂上。
恐惧依旧冰冷,却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压过——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等待就是毁灭。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对整个苏家。
我猛地站直身体,不再看那扇岌岌可危的门,目光投向祠堂方向。那里是一切噩梦的开端,或许……也是唯一的终结。
“福伯,”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冷硬,“这里还能撑多久?”
福伯看着门上不断颤抖、光芒渐弱的符箓,脸色灰败:“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
够了。
“看好这里。无论如何,别让它出来。”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小姐!您要去哪儿?!”福伯在我身后惊慌地喊。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答案显而易见。
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夜风带着残留的邪气,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片。祠堂孤零零地矗立在老宅最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地面那些原本闪烁的符文此刻黯淡了许多,显然之前的冲击消耗了它们大部分力量。
越靠近,那股冰冷、疯狂、充满恶意的压迫感就越发清晰。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死寂,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地面上那道被强行撕裂的缝隙依旧张着黑黢黢的口子,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出来,扭曲蠕动。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然后,一步踏入了祠堂。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黑暗中睁开,冰冷的目光钉在我身上。低语声、哭泣声、狞笑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充满了贪婪和饥饿。
它们都在等着我。
我没有理会那些无形的窥视,目光直接投向裂缝深处。那里,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在翻涌,一双冰冷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带着戏谑和玩味,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自投罗网。
“我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祠堂里回荡,平静得可怕。
黑暗中的翻涌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里的玩味更浓,似乎很好奇我这只猎物为何如此“懂事”。
“……放了他。”我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目标是我,不是吗?苏家血脉,泼天气运……这些才是你想要的。与他无关。”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嗤笑。那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残忍。
【……终于……聪明了一点……】一个冰冷粘腻的意识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你……和他……都让我很‘疼’……】那意识变得暴戾起来,【……尤其是他……竟敢觊觎‘主人’的猎物……试图染指‘规则’……】
【……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随着它意识的波动,地面的裂缝中猛地射出数条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的触手,如同冰冷的毒蛇,闪电般朝我缠来!
我早有防备,猛地向旁边闪躲,同时咬破早已结痂的指尖,迅速在掌心画下一个从爷爷古籍上看来的、残缺不全的辟邪符文!
鲜血绘就的符文发出微弱的红光,触手撞上红光,发出“滋啦”的灼烧声,猛地缩回,但更多的触手紧随其后!
我狼狈地躲闪格挡,掌心符文的光芒 rapidly 黯淡下去。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我这点微末伎俩,在这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条触手刁钻地绕过我的防御,狠狠抽在我的小腿上!
刺骨的冰寒和剧痛瞬间传来!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感觉半条腿都麻木了!
更多的触手趁机蜂拥而上,缠绕上我的手臂、腰肢、脖颈!冰冷滑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带着死亡的寒意,越收越紧!
窒息感瞬间传来!
我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无功。
那双黑暗中的眼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缓缓靠近。浓郁的黑气在我面前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那双毁灭性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我。
【……挣扎吧……恐惧吧……】那意识愉悦地在我脑中低语,【……你的恐惧……是最好的祭品……】
冰冷的触手攀上我的脸颊,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由黑气凝聚的轮廓,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
“阿晚——!!!”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祠堂内粘稠的黑暗和死寂!
那模糊的黑色轮廓猛地一震!缠绕我的触手瞬间僵住!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波动!茫然,痛苦,愤怒,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谁……】那意识变得混乱而尖锐,【……谁在叫……!】
有用!顾怀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名字对它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趁它意识混乱、束缚稍松的瞬间,猛地挣脱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攥在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一样东西,狠狠拍向了那模糊轮廓的“心脏”位置——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极淡的、被黑气包裹着的暗金色光芒闪烁!
是那枚咸丰元宝!它果然回到了这里,成为了这邪物核心的一部分!
而我拍过去的,是顾怀深给我的那枚……已经布满裂纹、却依旧带着一丝温润暖意的平安扣!
“以净破秽!以正克邪!敕!”我吼出顾怀深之前教过的、最简单粗暴的驱邪咒诀,将全部的精神和残存的气力都灌注其中!
平安扣接触到那浓郁黑气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炽烈纯粹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燃尽的流星!
“嗷——!!!”
那黑色轮廓发出了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质上的伤害!包裹着铜钱的黑气剧烈翻腾溃散,露出了里面那枚暗金色钱币的本体!
缠绕我的触手瞬间如同被灼烧般收缩回去!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胸口火辣辣地疼。
那黑色轮廓疯狂扭动,试图重新凝聚,但那一点白光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净化消融着它的力量!祠堂地面那些黯淡的符文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力量引动,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
机会!
我挣扎着爬向那枚掉落在地、不断震颤的咸丰元宝!必须趁现在毁了它,或者再次封印它!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冰冷铜钱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祠堂外扑了进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顾怀深”!他终究还是冲破了门口的封印!
他的目标却不是攻击我,而是直扑那枚咸丰元宝!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贪婪和疯狂,眼底的幽火燃烧到极致,仿佛那铜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的!!!”他发出沙哑的嘶吼,伸手抓向铜钱!
“不!”我惊骇欲绝,奋力向前一扑,想要阻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