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6:41:29

他的手指像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那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诡异而危险,黑眸深处跳动的幽冷火焰,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冻结。

“……你那时候,是在叫谁?”

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缓缓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恐怖的战栗。

他不是顾怀深!

至少,不完全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拼命想要挣脱,但他的手指如同焊死在我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放开我!”我声音发颤,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掰他的手指,触手一片冰寒,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愉悦,仿佛很享受我的恐惧。

“怕了?”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呼吸冰冷,没有一丝热气,“刚才不是还很担心我?守着我,喂我喝水……苏晚,你这副样子,可真让人……”

他的话语顿住,舌尖极其缓慢地、近乎色情地舔过自己干裂的唇瓣,眼神黏腻得令人作呕。

“……心动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我几乎是尖叫出声,恐惧和愤怒交织,“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我是谁?”他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眼神打量我,“我是你的‘未婚夫’啊……哦,不对,是前未婚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尖利,“赵源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我’亲自来……”

赵源!果然是它!那铜钱上的怨灵!它竟然……竟然真的能影响到顾怀深?!甚至可能……部分控制了这具身体?!

“放开她!”

一声虚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喝突然从门口传来!

福伯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震惊地看着屋内景象,脸色煞白,手中的药碗差点摔落!

“顾先生!您醒了?!您这是……”福伯显然也察觉到了顾怀深状态的不对劲,那冰冷的杀气和诡异的语调,绝非常态!

“顾怀深”缓缓转过头,看向福伯,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不耐烦和暴戾:“老东西,滚出去!”

“您……您先放开小姐!”福伯虽然害怕,却依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找死!”“顾怀深”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猛地抬起,隔空朝着福伯一挥!

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骤然涌出!

福伯像是被重锤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手中的药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福伯!”我失声惊呼,心脏骤缩!

“碍事。”“顾怀深”冷冷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手腕,带来一阵战栗。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他微笑着,笑容却比刀锋更冷,“告诉我,‘阿晚’……是谁?为什么你叫那个名字的时候,‘我’会那么疼……又那么……兴奋?”

他的话语混乱而癫狂,时而自称“我”,时而又是旁观者的口吻,仿佛两个意识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地争夺主导权!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激怒它,更不能刺激到可能还在挣扎的顾怀深本人的意识!

“那只是一个名字……”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情急之下胡乱喊的……”

“撒谎!”他猛地掐紧我的手腕,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眼底的幽火疯狂跳动,“你叫那个名字的时候,有‘规则’的力量!那是‘她’的真名!你怎么会知道?!说!”

真名?规则的力量?

我忽然想起顾怀深之前说过,呼唤真名有时能建立联系甚至形成约束!我情急之下喊出的“阿晚”,竟然误打误撞……

就在这时,我猛地注意到,他掐着我手腕的力道,似乎松懈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他眼底那疯狂的神色中,极快地闪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痛苦和挣扎!

是顾怀深!他自己的意识还在!他在和那东西对抗!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给了我勇气!

我定了定神,迎着那双疯狂的眼睛,忽然放缓了声音,试探着开口,不是对那怨灵,而是对着可能听到的顾怀深:

“……很疼吗?”我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担忧,“你背后的伤……”

“顾怀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底的疯狂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动摇?

“闭嘴……”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抗拒,仿佛在抗拒这份关心,又仿佛……在抗拒那怨灵的控制?

“……不用你假好心……”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凶狠,却莫名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有效果!顾怀深的意识对“关心”有反应!

我心脏狂跳,趁热打铁,继续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更缓,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不是假好心……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昏迷的时候,我很害怕……”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冰冷的手指中抽出来。

他的手指依旧扣得很紧,但似乎不再那么坚决,甚至在我轻微动作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怕我死了?”他忽然接话,声音沙哑,眼神复杂地盯着我,那疯狂和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染上了一丝属于顾怀深本人的、略带嘲弄和探究的意味。

“是。”我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再躲避,“怕你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黑眸深处仿佛有两个意识在剧烈地搏杀,时而冰冷疯狂,时而挣扎痛苦。

我屏住呼吸,手腕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松懈……

突然!

他猛地闷哼一声,一把推开我,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痛苦至极的低吼!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

“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力压抑的痛苦,“快走!”

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震惊地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剧变!

是顾怀深!他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他在让我离开!

我不敢犹豫,转身就想跑!

然而,我刚跑到门口,手腕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那力量冰冷而狂暴,直接将我狠狠拽了回去,重重摔倒在床榻之上!

“想跑?!”“顾怀深”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挣扎和痛苦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邪恶和戏谑,眼底的幽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俯身压下来,冰冷的身体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我困在床榻和他之间!

“游戏还没结束呢……”他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所过之处,带起一阵寒毛倒竖的战栗。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就来玩点别的。”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看看你这具身体里,苏家的血脉……到底有多特别……”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移向我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厢房的窗户猛地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碎!木屑纷飞中,一道小小的、却快如闪电的黑影猛地扑了进来,直直撞向“顾怀深”的后心!

“顾怀深”反应极快,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类似猫叫又似婴啼的嘶鸣,被一掌拍飞,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赫然是之前库房里那株会发出哭嚎声的血灵芝!它此刻像是被激发了所有凶性,菌盖上的血色人脸扭曲着,再次弹起,疯狂地扑上来!

与此同时,房门也被猛地撞开!福伯嘴角带血,手中拿着一个古朴的、摇起来却无声的铜铃,拼命地摇晃着!随着他的摇晃,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顾怀深”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滞,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抗拒的神色,仿佛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拉扯!

“小姐!快!”福伯嘶声喊道!

我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猛地从床榻另一侧滚了下去,狼狈地冲向门口!

“找死!!!”

身后传来“顾怀深”暴怒的咆哮!恐怖阴冷的气息再次暴涨,那血灵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黑气侵蚀,化为一滩污血!福伯手中的铜铃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这一点时间的拖延,已经足够!

我冲出了厢房,福伯紧随其后,猛地将房门关上,迅速将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拍在门上!

门内传来疯狂撞击和愤怒的咆哮声,符箓上的朱砂光芒剧烈闪烁,门板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小姐!您没事吧?!”福伯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浑身都在发抖,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

我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扇不断震动的房门。

差一点……就差一点……

“顾先生他……”福伯脸色灰白。

“那东西……部分控制了他……”我声音沙哑,心脏沉到了谷底,“但顾怀深自己的意识……还在挣扎。”

刚才那短暂的、他让我“快走”的瞬间,无比真实。

福伯看着那扇门,老眼中满是痛惜和绝望:“这可如何是好……那邪物如此凶戾,顾先生又……”

如何是好?

我看着门上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符箓,又想起那双时而疯狂时而挣扎的眼睛,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

不能再等下去了。

要么,想办法将那股意识从顾怀深体内彻底驱逐或毁灭。

要么……在他彻底被吞噬之前,连同那邪物,一起……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祠堂的方向。

那里,镇压着一切的源头。

也是唯一可能,结束这一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