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带着张明穿过倒置的公园,那些退化的人影依然在重复无声的动作。图书馆的轮廓在深紫色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建筑表面的裂缝比刚才更宽了,遗忘区的混沌从裂缝边缘渗出,像黑色的藤蔓在墙壁上蔓延。林小满推开图书馆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那些竖立如墓碑的镜子中,记忆碎片正在加速播放——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燃烧得飞快,情侣的争吵语速加快,老人的心电图线条跳动如狂。林小满走到图书馆深处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地图。地图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路线。她伸手触摸地图中央的一个标记,那里画着一个老者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镜之起源,遗忘之始。
“这是我十年前发现的。”林小满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当时镜中世界还没有这么不稳定。我在最深处的区域——这里,”她指向地图右下角一个用红色墨水圈出的区域,“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有一面镜子,镜子后面藏着这张地图。”
张明凑近看。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都有标注,甚至包括那些记忆碎片的分布区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路径——蓝色的是稳定通道,红色的是危险区域,黑色的则是“不可进入”的标记。
“镜中老者就在黑色区域里?”张明问。
林小满点头。“黑色区域是镜中世界最古老的部分,规则最混乱,时间流速也不稳定。我尝试过三次进入,每次都差点回不来。”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色路径,“但这次不同。你来了,而且……地图上有一条隐藏路线,需要两个人才能激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银色碎片,像是从镜子上掰下来的。碎片在深紫色天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电路图。
“这是我从那间密室里带出来的。”林小满说,“当时它嵌在墙上,我取下来的时候,地图上的这条隐藏路线就显现了。”她将碎片按在地图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碎片与地图接触的瞬间,纸张表面泛起涟漪,一条金色的路径从碎片下方延伸出来,穿过红色区域,直达黑色区域的中心。
张明看着那条金色路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闻到图书馆里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能听见远处记忆碎片里传来的模糊笑声和哭声,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深处运转。
“准备好了吗?”林小满问。
张明握紧口袋里的稳定器。“带路。”
他们离开图书馆,沿着金色路径指示的方向前进。深紫色的天空没有变化,但空气的温度在逐渐降低。张明能看见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能感觉到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道路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弯曲,窗户里透出的光变成诡异的绿色,街道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没有五官,只是在原地重复着某个动作:弯腰捡东西,抬手打招呼,转身离开。
“这些都是被遗忘的记忆。”林小满低声解释,“当现实世界里的人彻底忘记某件事,那段记忆就会在这里具象化,然后慢慢消散,融入遗忘区。”
他们经过一栋完全由镜子构成的建筑。建筑表面映出无数个张明和林小满,每一个倒影的动作都有微妙的差异。张明看见其中一个倒影在向他招手,另一个在摇头,还有一个在哭泣。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金色路径越来越窄。地面从光滑的黑石板变成粗糙的灰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裂缝,裂缝里渗出银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水银一样流动,但散发出的气味却是甜腻的,像过熟的水果。张明小心避开裂缝,但银色液体似乎有生命,会主动向他脚边蔓延。
“别碰。”林小满警告,“那是镜中世界的‘血液’,接触到活体意识会引发融合。”
他们继续前进。深紫色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玻璃。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白光,白光照射到的地方,岩石会瞬间变成镜子,映出一些张明从未见过的场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实验室里的培养皿,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
“我们接近了。”林小满说。
金色路径在前方突然中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岩壁,岩壁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两人的倒影。但倒影很奇怪——张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戴着编号手环;林小满的倒影则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记本。
“这是……”张明伸手触摸岩壁。
岩壁表面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整面岩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空间——一间圆形密室。密室里没有光源,但墙壁本身在发光,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二十年前的旧式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在沉睡。但张明能看见老人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能听见他缓慢而规律的呼吸声。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密室。张明跟在她身后。
密室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与外面甜腻腐烂的气味完全不同。墙壁发出的银白色光芒不刺眼,但照亮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张明看见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符号,那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符号则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像两面小镜子。老人看向林小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林研究员。”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某种奇异的回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三年四个月零七天。你终于来了。”
林小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您认识我?”
“我认识每一个进入镜中世界的人。”老人说,银色眼睛转向张明,“这位是?”
“张明。”张明上前一步,“我是来帮林小满离开这里的。”
老人仔细打量着张明。银色眼睛在张明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张明开始感到不安。他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像实质的触手,在探查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
“有趣。”老人终于开口,“你的意识频率……很特别。”
他站起身。老人的动作很缓慢,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他走到石桌旁,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色的杯子,杯子里盛着透明的液体。老人喝了一口,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蒸发成银色的雾气。
“坐。”老人指了指石桌旁另外两张石凳。
张明和林小满坐下。石凳很凉,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张明能闻到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旧书籍、消毒水和某种他无法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我叫陈启明。”老人说,“当然,那是二十年前的名字。现在镜中世界的人都叫我‘镜中老者’。”
他放下杯子,银色眼睛看着张明。
“你是志愿者,对吗?”
张明愣了一下。“什么志愿者?”
“意识转移实验的志愿者。”陈启明说,“二十年前,镜中研究所公开招募志愿者,声称要进行一项‘突破性的人脑潜能开发实验’。报酬很高,条件很诱人。你报名了,通过了筛选,然后……实验失败了。”
张明摇头。“我没有。我是货车司机,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上来。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零散的感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手腕上束缚带的粗糙触感,无影灯刺眼的光芒,还有耳边传来的、模糊的机械音:“意识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实验体编号七号,准备进行转移……”
张明捂住头。剧痛从太阳穴传来,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你想起来了。”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记忆封锁正在松动。这是好事。”
林小满抓住张明的手臂。“张明?你怎么了?”
“我……”张明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落,“我好像……确实去过那里。实验室,手术台,还有……还有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人。”
陈启明点头。“你是第七号实验体。林研究员是第三号。我是第一号。”
他走到墙壁前,手指划过那些刻痕。
“二十年前,镜中研究所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科学进步。”陈启明说,声音里带着苦涩,“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永生实验。资助方——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巨头——想要找到将人类意识转移到人造载体中的方法,从而实现意识永生。但活体实验在大多数国家都是非法的,所以他们找到了陈教授。”
“陈教授?”张明抬起头。
“陈文渊教授,镜中研究所的创始人,也是你的主治医生。”陈启明转身,银色眼睛在银白光芒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提出一个疯狂的理论:人类的意识不是大脑的产物,而是一种独立存在的能量场。这种能量场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磁场共振,转移到另一个载体中——包括镜子。”
林小满的声音在颤抖。“所以那些实验……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
“为了寻找合适的‘容器’。”陈启明接过话,“镜子只是过渡载体。真正的目标,是将意识转移到经过特殊处理的人造身体里,实现永生。但实验遇到了瓶颈——意识在镜子中会逐渐不稳定,会与镜中世界融合,最终失去自我。”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我是第一个实验体。当时陈教授还抱有科学家的良知,他告诉我实验有风险,但可能治愈我的绝症——晚期脑瘤。我同意了。”陈启明苦笑,“实验确实‘治愈’了我的病。我的意识被成功转移到镜中世界,现实世界的身体因为脑死亡被宣告死亡。但陈教授没有告诉我的是,镜中世界不是一个稳定的载体。意识在这里会慢慢消散,除非……”
“除非找到新的活体意识进行融合。”林小满低声说。
陈启明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陈教授一直在寻找‘钥匙’。钥匙不是物品,而是一个特殊的活体意识——一个意识频率与镜中世界高度共振,能够稳定连接两个世界,并且可以作为‘桥梁’让其他意识安全返回现实世界的人。”
银色眼睛再次看向张明。
“你就是那把钥匙,张明。你的意识频率天生与镜中世界共振,这是万分之一概率的巧合。二十年前,陈教授发现了这一点,将你作为第七号实验体。但实验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你的意识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实验被迫中止。陈教授不得不封锁你的记忆,将你放回社会,等待合适的时机。”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檀香味——那味道现在让他感到恶心。
“所以……”张明的声音嘶哑,“所以我这二十年的生活,我的人生,我的记忆……都是假的?”
“不完全是。”陈启明说,“记忆封锁不是删除,只是隐藏。你确实经历了那些人生——读书、工作、结婚、生子。但你的潜意识里一直有镜中世界的影子,所以你会对镜子产生莫名的恐惧,所以你会被深夜运输公司选中运送‘物资’,所以你会进入时间循环结界。这一切都是陈教授的安排,他在引导你回到这里,完成二十年前未完成的实验。”
林小满抓住张明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陈教授自己呢?”她问,“他想永生,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转移到镜中世界?”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银白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因为他失败了。”老人终于开口,“五年前,陈教授的身体开始衰竭。他尝试将自己转移到镜中世界,但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他的意识在镜中世界无法稳定存在,只能依附在现实世界的身体里,通过药物和仪器维持生命。现在,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身体彻底死亡前,找到一个完美的载体——一个能够容纳他意识,并且可以自由穿梭两个世界的身体。”
张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我的身体。”
“是的。”陈启明说,“你的特殊体质,加上二十年来在现实世界生活的经历,使你的身体成为最完美的载体。陈教授的计划是:将你的意识彻底困在镜中世界,然后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你的身体里,以你的身份继续活下去。而林研究员……”他看向林小满,“你的意识会被作为‘燃料’,用来稳定镜中世界的结构,防止它在你离开后崩溃。”
密室陷入死寂。墙壁上的银白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檀香味变得刺鼻。张明能听见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轰鸣声,像巨大的齿轮在转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小满问,声音里带着绝望,“如果张明真的是钥匙,如果他打开通道就会导致两个世界融合,如果陈教授要夺取他的身体……我们还有出路吗?”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密室另一侧的墙壁前。这面墙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面普通的镜子——如果镜中世界的镜子可以被称为“普通”的话。镜子表面映出他们三人的倒影,但倒影的动作是独立的:陈启明的倒影在翻阅一本看不见的书,林小满的倒影在哭泣,张明的倒影……在向他招手。
“有一条路。”陈启明说,手指按在镜面上,“但不是离开,而是……重置。”
镜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画面——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张明认出了那地方,是镜中研究所的核心实验室。画面中,一个年轻版的陈教授正在操作一台巨大的机器,机器中央有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漂浮着一颗人类大脑。
“这是二十年前的记录。”陈启明说,“意识转移实验的核心设备——‘共振器’。这台机器可以产生特定频率的磁场,将意识从身体中剥离,转移到镜中世界。但实验失败后,陈教授对机器进行了改造,增加了‘意识锁定’功能。一旦锁定,被转移的意识就永远无法离开镜中世界,除非……”
“除非什么?”张明追问。
“除非共振器被破坏。”陈启明说,“共振器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物理节点。只要它还在运转,镜中世界就会持续吸收现实世界的能量,维持存在。但如果破坏它,镜中世界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溃,所有被困的意识都会随之消散。”
林小满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不就是……彻底死亡?”
“是的。”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唯一的解脱方式。意识在镜中世界存在的时间越长,与这个世界的融合度就越高。像我,已经融合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即使能回到现实世界,我也无法适应,会在几分钟内精神崩溃。而你们……”他看向张明和林小满,“林研究员融合度约百分之四十,你,张明,因为刚进入不久,融合度不到百分之五。如果现在破坏共振器,你们还有机会在镜中世界崩溃前,通过特殊方法返回现实世界。”
“什么方法?”张明问。
陈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内部有银色的光点在流动,像缩小的星空。
“这是‘锚点石’。”他说,“镜中世界最古老的物质之一,可以暂时稳定意识,防止在穿越通道时被撕裂。我只有两块。”他将其中一块递给林小满,另一块递给张明,“拿着。当你们决定行动时,握紧它,集中精神想象现实世界中最深刻的记忆——必须是真实的、强烈的情感记忆。锚点石会以此为坐标,引导你们的意识返回。”
张明接过石头。石头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温暖感,像握住了一颗小心脏。他能感觉到石头内部那些银色光点在随着他的心跳节奏闪烁。
“那您呢?”林小满问陈启明。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平静。
“我在这里二十三年了。现实世界对我来说已经陌生。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银色眼睛,“我的身体早就被研究所处理掉了。即使能回去,也没有载体。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至少,我能亲眼看到这个囚禁了我二十三年的世界,如何迎来终结。”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沉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肩上。张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林小满轻微的啜泣声,能听见陈启明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很奇怪,每隔二十三秒才跳动一次,像在倒计时。
“共振器在哪里?”张明终于问。
陈启明走到石桌旁,从桌下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图纸展开,上面绘制着镜中研究所的详细结构图,包括地下三层、地上五层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他用手指点在图中央的一个标记上。
“地下二层,核心实验室。共振器就在那里,二十四小时运转,由备用电源和主电源双重保障。要破坏它,必须同时切断两条电源线,并在三分钟内摧毁机器核心——那个透明容器。否则,机器会启动应急程序,将周围所有活体意识强行吸入镜中世界,作为临时能量源。”
他抬起头,银色眼睛直视张明。
“这需要两个人同时行动。一个人切断电源,一个人摧毁核心。而且必须在现实世界进行——因为共振器的物理实体在现实世界,镜中世界只有它的投影。”
张明看向林小满。林小满也看着他,深紫色的天光从密室入口透进来,在她眼中映出微弱的光。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一起去。”她说。
陈启明将图纸推给他们。“记住路线。研究所现在戒备森严,陈教授知道你们会来。他在地下二层布置了巡逻队,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张明问。
老人沉默了几秒。
“其他实验体。”他最终说,“那些实验失败后,身体被改造、意识被囚禁在特殊容器里的志愿者。陈教授称他们为‘守护者’。他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本能——攻击任何闯入者,保护共振器。”
张明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想起了那些在镜中世界边缘游荡的、半透明的人影,想起了他们空洞的眼神和重复的动作。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林小满问。
陈启明走到密室入口,望向外面深紫色的天空。天空中的裂纹更多了,白光从裂纹里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刺眼的光斑。
“镜中世界的崩溃正在加速。”他说,“根据我的计算,最多还有十二个小时,遗忘区就会扩散到核心区域。到时候,整个镜中世界都会变得不稳定,穿越通道的风险会大大增加。你们必须在六小时内行动——现实世界的黎明之前。”
他转身,银色眼睛在银白光芒下显得无比深邃。
“还有一件事。”陈启明说,“张明,你的特殊体质既是优势,也是危险。当你接近共振器时,机器会主动与你产生共振,试图将你的意识吸入核心,作为永久能量源。你必须保持绝对的精神集中,不能被机器的频率干扰。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张明明白了。
否则,他会成为共振器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那台机器里,成为维持镜中世界存在的“电池”。
张明握紧手中的锚点石。石头内部的银色光点闪烁得更快了,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我们走。”他对林小满说。
陈启明送他们到密室入口。老人站在银白光芒中,花白的头发在深紫色天光下像一团雾气。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祝福,有担忧,还有一丝张明无法理解的、类似解脱的情绪。
“祝你们好运。”陈启明说,“如果成功……请记住,有些囚笼,打破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继续囚禁更大。但至少,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张明点头。他和林小满转身,沿着来时的金色路径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启明还站在密室入口,银色眼睛望着他们。老人的身影在深紫色天光和银白光芒的交界处,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像随时会消散的幻影。然后,密室的门缓缓关闭,岩壁重新变得光滑如镜,映出张明和林小满的倒影。
倒影里,张明看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编号印记: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