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7:11:25

张明的手悬在半空。

赵警官的手就在那里,稳定,等待。小雨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橱窗玻璃里,倒影中的那张脸——三分像他,三分像林小满,还有四分是他记忆中女儿三岁时的轮廓。远处警笛声渐远,但另一种声音在靠近:引擎的低吼,轮胎摩擦路面的嘶嘶声,对讲机电流的杂音。时间像被压缩的弹簧。他看向赵警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静的评估。然后他看向小雨,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恳求。最后他看向橱窗,看向倒影里那个无声呼唤“爸爸”的存在。

手指开始移动。

他握住了赵警官的手。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握力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软弱,也不过分用力。赵警官点头,动作简洁。“跟我来。”

她没有解释要去哪里,只是转身走向街道另一侧。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巷口,车身布满灰尘,车牌是普通的民用号码。赵警官拉开后座车门,示意他们上车。小雨犹豫了一秒,张明轻轻推了她一下。两人钻进车内,皮革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空调滤芯积尘的霉味。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赵警官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傍晚的车流。她打开车载导航,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串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图。张明注意到仪表盘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红灯闪烁。

“信号屏蔽器。”赵警官头也不回地说,“腕带的追踪信号已经被干扰,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我们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到达安全屋。”

小雨盯着赵警官的后脑勺。“你怎么知道腕带有追踪功能?”

“我们调查研究所三年了。”赵警官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的技术手段我们基本掌握。意识加速器腕带,型号X-7B,内置微型GPS和生物信号监测模块。吴教授应该告诉过你,这玩意儿不只是加速融合——它还是个移动监控站。”

张明低头看手腕。数字依然显示73比27,但边缘多了一行小字:信号干扰中。他想起吴教授在实验室里说的话——研究所一直在测试他的能力极限。原来测试的方式就是通过这个腕带实时收集数据。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围墙。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路灯还没亮起,整个世界笼罩在深蓝色的暮色中。赵警官关掉车灯,仅靠仪表盘的微光驾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楼有六层,外墙的水泥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大多拉着窗帘,只有几扇透出昏黄的灯光。赵警官熄火,拔掉钥匙。“到了。”

她带他们走进三单元,楼梯间里堆满杂物——破旧的自行车、纸箱、空花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煤气味。他们爬到四楼,赵警官掏出钥匙打开402的门。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客厅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刷成纯白色,地板铺着浅灰色的复合木地板。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三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贴着标签。最引人注目的是对面墙上——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显示屏,此刻显示着城市地图,上面有十几个闪烁的红点。

赵警官关上门,反锁,又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她走到墙边,在触摸屏上操作了几下。地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档案文件。

“坐。”她说。

张明和小雨在塑料椅上坐下。椅子很硬,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警官从纸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然后拉过第三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首先,正式介绍一下。”她打开自己的证件,放在桌上,“赵雪,政府特殊调查部门第三行动组组长。我们的职责是调查和监管国内异常科技活动,包括非法人体实验、意识操控技术、跨维度研究等。”

证件上的照片和她本人一致,钢印清晰。小雨拿起证件仔细查看,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

“你们部门有多少人?”小雨问。

“这属于机密。”赵雪收回证件,“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调查研究所的行动代号是‘镜面计划’,始于三年前。起因是一系列失踪案——二十三人,全部与二十年前那场实验有关联。有的是当年的实验参与者,有的是他们的亲属,还有的是后来试图调查此事的人。”

她起身走到墙边,调出另一份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记本。她的脸很清晰——正是林小满。

“林小满,二十四岁,江城大学生物系研究生。”赵雪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导师陈文渊教授,国内顶尖的意识研究专家。二十年前,她自愿参与‘意识转移与载体适配性研究’项目,项目编号X-7。”

照片切换。一张实验记录表的扫描件。

“实验目的是测试人类意识能否脱离肉体,转移到特定载体中存活。最初的载体是计算机模拟环境,后来扩展到镜面反射空间。林小满是第七号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在转移过程中出现异常反应的。”

张明感觉喉咙发干。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食道流下去,却没能缓解那种干涩感。

“异常反应是什么?”他问。

赵雪看向他,眼神复杂。

“根据我们获取的部分实验记录,林小满的意识在转移过程中发生了分裂。”她说,“一部分被困在镜中世界,另一部分……逃逸了。逃逸的那部分意识在现实世界中游荡,最终附着在了一个三岁女童身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小雨的手在颤抖。张明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那个女童,”小雨的声音很轻,“是我姐姐的女儿,对吗?”

赵雪点头。

“张雨欣,三岁,林小满的外甥女。二十年前,她在林小满实验事故后的第三天失踪。警方记录是走失,但我们的调查显示,她是被研究所带走的。他们发现逃逸的意识附着在了她身上,于是将她作为新的实验体——X-7B。”

屏幕上出现另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张明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那是他记忆中的女儿,但又有些不同——笑容的角度,眼睛的弧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意识融合实验。”赵雪调出更多文件,“试图将林小满逃逸的意识与张雨欣的原始意识融合,创造出一个稳定的‘双意识载体’。实验持续了两年,直到张雨欣五岁时,发生了第二次事故。”

她停顿了一下。

“这次事故的记录被彻底销毁了。我们只知道结果——张雨欣的肉体死亡,但融合后的意识成功转移到了镜中世界。也就是现在你们所知道的‘林小满’。”

小雨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张明闭上眼睛。那些碎片开始拼凑——镜中女子时而成熟时而稚嫩的眼神,她对他那种复杂的亲近感,那些偶尔冒出的孩子气的举动。原来那不是林小满,也不是他的女儿。那是两个人的融合,是两个灵魂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产物。

“所以现在镜中的那个……”他睁开眼睛,“既是林小满,也是我女儿?”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新的意识体。”赵雪说,“以林小满的意识结构为基础,融入了张雨欣的意识特质和记忆碎片。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你既有陌生感,又有本能的亲近——林小满的部分不认识你,但张雨欣的部分记得你是父亲。”

她走回桌边坐下。

“研究所将这视为突破。他们证明了意识融合的可行性,但问题在于——融合后的意识无法长期稳定存在于镜中世界。它会逐渐消散,就像现在正在发生的那样。”

“所以需要载体。”小雨擦掉眼泪,声音变得冷静,“一个能够承载这个融合意识的肉体。”

赵雪点头。

“这就是‘完美载体计划’。他们花了二十年寻找拥有特定基因的人——‘桥梁素’基因携带者。这种基因能让肉体与镜中意识产生共鸣,降低排斥反应。张明先生,你就是他们找到的第七号候选者,也是唯一一个适配度超过90%的。”

张明看向手腕。73比27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融合完成会怎样?”

“你的意识会被压制,或者被融合。”赵雪直视他的眼睛,“融合后的意识会占据你的身体。到时候,你还是你吗?很难说。可能是以张雨欣的意识为主导,混合了林小满特质的新人格。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合作,张明先生。研究所的保护伞太厚,我们一直无法获得直接证据。他们的人渗透在各个层面——警方、法院、甚至我们部门内部都有他们的眼线。三年来,我们尝试过七次突击调查,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要么证据被提前销毁,要么关键证人突然改口或失踪。”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屏幕上列出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失踪”、“意外死亡”、“精神失常”。

“这些都是试图揭露真相的人。”赵雪说,“研究所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他们现在需要你活着完成融合,所以暂时不会下杀手。但一旦融合完成,你失去利用价值,结局就会和这些人一样。”

小雨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张明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从悲伤转为一种锐利的审视。她在观察赵雪,观察这个房间,观察每一个细节。

“你说你们部门有内鬼。”小雨开口,“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其中之一?”

赵雪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问得好。”她说,“我无法证明。你们只能基于现有信息做出判断。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我是研究所的人,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打晕带回去。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也许你想获取我们的信任,套取更多信息。”小雨不依不饶,“也许吴教授的背叛,实验室的逃亡,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你顺理成章地接近我们。”

赵雪沉默了几秒。

“你的怀疑很合理。”她承认,“但我有一个提议,可以部分验证我的立场。”

她起身走到墙角,打开其中一个纸箱,拿出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不大,约莫手掌大小,表面有密码锁。赵雪输入一串数字,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U盘,还有几张存储卡。

“这是我们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的备份。”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包括研究所的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实验记录片段、失踪者关联分析。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判断真伪。”

小雨看向张明。张明盯着那个盒子,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赵雪是研究所的人,交出这些证据的风险太大——万一他们真的公开,研究所就完了。但如果她是真的,这就是她最大的诚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张明问。

“潜入研究所核心区。”赵雪说,“腕带会带你进去——融合度超过70%后,你会被列为‘优先接收对象’。他们会主动找你,带你进入真正的实验基地。我们需要你在里面收集三样东西:完整的实验记录、意识转移技术的核心算法、以及陈教授的下落。”

“陈教授?”

“陈文渊,林小满的导师,研究所创始人。”赵雪调出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二十年前实验事故后他就消失了。但我们相信他还在幕后操控一切。找到他,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组织。”

张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如果我进去,融合完成怎么办?”

“我们有技术团队。”赵雪说,“在你潜入期间,我们会远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一旦融合度超过85%,我们会启动应急方案——强行中断融合进程。”

“怎么中断?”

“电磁脉冲装置。”赵雪指向墙上的地图,“我们在研究所周边布置了三个发射点。高强度EMP可以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你手腕上的加速器。但副作用是……可能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

小雨猛地站起来。“这太冒险了!”

“留在外面更冒险。”赵雪平静地说,“研究所不会放过他。融合进程不可逆,只会越来越快。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就会超过90%。到时候,别说我们,神仙也救不了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张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小雨压抑的抽泣,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他看向手腕,数字不知何时变成了74比26。又涨了百分之一。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把他推向那个未知的结局。

“我女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融合被中断,她会怎么样?”

赵雪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融合意识可能会崩溃。”她说,“林小满和张雨欣的意识已经纠缠了二十年,强行分离的话……最好的情况是各自回归原始状态,但记忆会大量丢失。最坏的情况是,两个意识都无法独立存在,彻底消散。”

彻底消散。

四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

张明低下头。塑料椅的冰冷透过裤子传来,地面的灰尘在灯光下微微浮动,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浓了。感官细节如此清晰,却无法掩盖那个残酷的选择——要么失去自我,要么失去女儿。

“如果……”他抬起头,“如果我配合你们摧毁研究所,之后呢?有没有可能……安全地分离意识?”

赵雪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有可能。”她最终说,“研究所的核心技术资料里应该包含分离算法。但那是他们最高级别的机密,我们从未获得过。如果你能拿到,我们的技术团队可以尝试。”

她顿了顿。

“但我要提醒你,张明先生。即使拿到算法,成功率也不会超过30%。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对你和那个融合意识都是。”

小雨走到张明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她低声说,“不一定非要冒险。”

“没有时间了。”张明看着手腕,“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向赵雪。

“我答应合作。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行动期间,你们必须保证小雨的安全。把她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派人保护。”

小雨想说什么,张明摇头制止了她。

“第二,”他继续说,“如果行动失败,如果我……不再是‘我’。你们要承诺,尽一切可能保存那个融合意识。哪怕只是保存数据,哪怕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赵雪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她点头。

“我答应。小雨会被送到我们的安全基地,有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至于第二个条件……”她深吸一口气,“我以个人名义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尽最大努力保存那个意识。哪怕只是一段数据。”

张明点头。够了。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赵雪起身,从盒子里拿出U盘和一张存储卡,递给小雨。“这些你们收好。里面有所有证据,还有安全基地的坐标和联络方式。如果……如果我出了问题,你们可以联系我的上级,代码是‘镜面-07’。”

小雨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赵雪又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像一块手表。“这是加密通讯器。戴上它,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信号经过特殊加密,研究所无法追踪或监听。”

张明接过,戴在另一只手腕上。设备很轻,表面是哑光黑色,只有一个指示灯。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等。”赵雪说,“研究所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信号屏蔽器只能干扰腕带的GPS,但生物监测模块还在工作。他们会根据你的生命体征变化推断出大致位置。预计两小时内,他们就会上门。”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

“到时候,我会制造冲突,让你‘逃脱’。你往东边跑,穿过两个街区,有一家废弃的印刷厂。研究所的人会在那里‘捕获’你,带你进入基地。”

“你怎么确保他们不会当场杀了我?”

“因为你的价值。”赵雪转身,“融合度超过70%的载体极其稀有。他们会先尝试完成融合,获取完整数据。在那之前,你是安全的。”

她看了看表。

“还有时间。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她从另一个纸箱里拿出面包和罐头,放在桌上。张明没有胃口,但小雨撕开包装,递给他一半。面包很干,咀嚼时发出沙沙的声音。罐头是豆子,味道寡淡。

他们沉默地吃着。房间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吞咽声。墙上的显示屏切换到了监控画面——楼下的街道,楼梯间,对面楼顶。十几个视角,覆盖了所有可能的入口。

小雨吃完后,起身在房间里走动。她看似随意,但张明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墙角的灰尘厚度,地板的磨损痕迹,纸箱的标签日期。她在调查这个安全屋,调查赵雪。

张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脸。不是照片上的,也不是镜中的,而是记忆里的——三岁生日那天,她坐在他腿上,蛋糕的奶油沾在鼻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几个月后她会失踪。那时候他还相信,只要努力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

二十年了。

原来她一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被困在镜中,与另一个灵魂纠缠,等待着一个不可能的重逢。

手腕传来震动。

张明睁开眼睛,看向通讯器。指示灯闪烁,但不是赵雪说的绿色,而是红色。他皱眉,正要询问,通讯器屏幕亮起一行字:

**“不要相信她。”**

字迹很小,但清晰。张明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赵雪。她正背对着他们,在操作墙上的监控系统。小雨在房间另一头,背对着这边。

他低头,手指在通讯器侧面摸索。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他按下。

屏幕切换,出现新的信息:

**“我是小张,研究所实验助手。赵雪与陈教授有联系,二十年前实验的幸存者之一。她想利用你引出陈教授,然后夺取意识转移技术。别去印刷厂,那是陷阱。”**

张明感觉血液都凉了。

他抬头,正好对上小雨的目光。她不知何时转过身,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疑问,还有一丝……了然?她轻轻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也收到了信息?

赵雪转过身。“怎么了?”

张明迅速将通讯器屏幕按灭。“没什么。有点累。”

赵雪看了他两秒,点头。“再坚持一下。快了。”

她走回桌边,开始整理资料。张明的心脏狂跳。如果小张说的是真的,那赵雪的所有承诺都是谎言。安全基地、技术团队、应急方案——全都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走进陷阱。

但小张就可靠吗?一个自称研究所内部的人,突然提供帮助,动机是什么?

双重陷阱。不,现在是三重了。

他看向手腕。74比26的数字在黑暗中像某种倒计时。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出选择——相信赵雪,相信小张,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赵雪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她掀开窗帘,脸色微变。“他们来了。比预计的早。”

她转身,语速加快:“按计划行事。张明,你现在从后门离开,往东跑。小雨,你跟我走另一条路。”

小雨看向张明。张明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小雨说。

赵雪打开后门——那扇门之前被一个柜子挡住,张明都没注意到。门外是狭窄的消防通道,铁质楼梯向下延伸。

“快走。”赵雪说。

张明最后看了小雨一眼,转身冲进通道。铁楼梯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夜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垃圾堆的腐臭味。他向下跑了两层,突然停下。

通讯器再次震动。

他抬起手腕,屏幕亮起:

**“印刷厂有埋伏。来旧码头,第三仓库。我等你。单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