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维持了五年的虚假平衡,却在夏之歆一次意外落水的时候被彻底打破了。
她的爹娘摇头叹气,她的兄长们怒气冲天,他们说她心思歹毒,说她生性恶毒,说她容不下夏之歆,故意想要害死她。
不管她如何否认如何解释也没用,兄长们骂她是畜生,说她从根里就烂透了,母亲只是一味的摇头叹息,说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她认回来。
她气愤的要求和夏之歆对质,她根本就没有碰到对方,是夏之歆自己跳入湖中的。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夏之歆只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她蹙着细眉眼中含泪:“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歆儿只是一个养女,抢了姐姐十年的荣华富贵,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歆儿不怪姐姐……”
她这番话彻底坐实了夏昭的罪行,哥哥们看着夏昭目露凶狠,仿佛她是他们的仇人一般。
“夏昭,我们没有你这样心思歹毒畜生不如的妹妹!我们承认的妹妹只有歆儿一个!”
“对!歆儿是代替你在侯府享受了十年的荣华富贵,但那又如何?她那时还是个婴儿,被调换的事她又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害她!”
“爹娘,快把她送走!这个侯府有她没我们!”
永远都是这样,他们永远站在夏之歆那一边,明明她才是和他们骨肉相连的妹妹啊!
最后这件事,在大哥夏之文的两边说和中缓和了下来,夏昭被罚跪祠堂一个月,然而对于她的惩罚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她在颠簸的马车中醒来时,只能感受到浑身剧痛,手脚筋全被挑断,她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破旧的马车载着浑身是血的她来到了边关,她就像垃圾一样被丢进了战俘营中。
刚到战俘营的那几天她还曾幻想过,爹娘兄长发现她失踪了会不会到处去寻她?会不会担心她?他们会不会查到到底是谁把她掳走的,又多久能找到她?
当她在带着倒刺的皮鞭下,拖着无力的四肢爬行的时候,当她舔食着被倒在地上,散发恶臭的米饭的时候,当烧红的烙铁贴上她皮肤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正在为她担心得夜不能寐?
而这一切的侥幸幻想结束在常沐英出现在战俘营的那一刻。
当她欣喜万分的向着这个男人爬去,庆幸着他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对方却只是一脸冰冷的看着匍匐在泥里像蛆一样爬行的她,他告诉她,此时此刻她所遭受的一切,全是他们给她的教训。
夏昭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常沐英离开的,她只记得他离开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让陷入痛苦回忆中的夏昭思绪回笼。
她拉开车窗向外望去,车外的景色是她三年都不曾看见的繁华。
奔波了小半个月,夏昭终于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此时的镇北侯府外,早有一群人在那等着了,侯夫人梁氏看到夏昭从马车上下来,瞬间红了眼眶,几步上前:“昭儿,你受苦了!”
夏昭定定的看着面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妇人,看着那一脸的惺惺作态,心下只欲干呕。三年前梁氏干什么去了?现在在这里又在演着什么?想上演一段母女俩抱头痛哭的画面吗?
见夏昭不说话,梁氏用手帕轻轻擦拭本就不多的泪水,“这三年可有想念娘?”
夏昭歪了歪头,依然不发一语,只是眼神莫名的看着对方。
梁氏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沉默的尴尬,就听夏昭突兀的开了口:“想啊!怎么不想呢?我可天天都想着您对我的好呢!”
“……”
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让梁氏着实不知该怎么接。
这个女儿,不是自己养大的,果然就是和自己不亲,但想想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有义务将长歪了的她掰正。
“你可是在怪娘狠心?但你当年差点害死歆儿,如果娘这样放任你不管,将来嫁人了,夫家可不会这样惯着你,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梁氏说完感觉心口阵阵泛酸,这天底下哪有不是的父母,他们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夏昭好吗?
“娘!”
随着一声娇滴滴的轻唤,梁氏回过头去,只见一粉衣少女施施然走上前来。
少女面若桃花,身材纤细,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般。
夏之歆今日穿着一身粉色海棠竖领窄袖长衫,头戴琉璃蝴蝶头饰,整个人看上去娇俏可人,惹人怜爱。
她上前轻扶住梁氏,语气中带着嗔怪撒娇,“娘亲,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我早就原谅姐姐了,您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说着,她又转向夏昭,杏眼朦胧温柔,盈盈似水:“姐姐,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不怪你了,你永远是歆儿的好姐姐。”
“原谅我?”夏昭挑眉,冷笑出声,她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温度,“当年的事到底事实如何,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
说完,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生怕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够了!歆儿都这样让着你了,你还想怎样?”
常沐英原本是打算将夏昭丢在侯府门口就返回军营的,但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少女也出现在了迎接的人群中,他才多停留了片刻,就是这片刻功夫,又让他看到了夏昭欺负歆儿的画面!
“歆儿不欠你什么,你有今天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我原本以为在战俘营呆了三年能让你有所收敛,没想到如今你依然不知好歹,我就不应该接你回来,要不是——”
常沐英话还没说完夏昭就抢声道:“要不是你我乃圣上赐婚,如今婚期在即,你也不会接我回来?”
“呵!你知道就好!”冷笑一声,常沐英满脸嫌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这桩婚事有多不情愿。
眯起眸子,夏昭不再理会对方,而是转向梁氏问道:“侯夫人,我可以进侯府了吗?”
被这一声“侯夫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梁氏没想到夏昭现在竟连声“娘”都不愿再唤她了?
她掩面欲泣,作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看着梁氏这样,一旁的夏之歆不忿上前,她柳眉紧蹙,身子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着:“姐姐,你可知这三年来娘亲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夜夜以泪洗面!你怎可如此狠心!”
面对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夏昭,她微微仰着小脸,一派凛然的道:“我知道姐姐有委屈,我只是个养女,爹娘和兄长们却为了我惩罚了姐姐,姐姐要怪就怪我吧!”
随后她又语带哽咽,眼中含泪:“都是我不该继续留在侯府,是我抢走了爹娘兄长们的宠爱,都是我的错!姐姐有气就朝着我发,不要这样伤娘亲的心了!”
一番话说完,她转身扑进梁氏怀里哭得好不可怜,一副要被夏昭活活逼死的样子。
常沐英实在看不下去了,夏昭究竟有完没完,当着他的面就这样欺负歆儿,难道一定要把歆儿逼走她才甘心吗!
他上前几步,正要拉过夏昭好好教训一番,然而此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从远处街角跑来,嘴里还大声叫嚷着:“夫人,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侯府门前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朝着小厮的方向看去。
梁氏一眼认出这名小厮是小儿子夏之商身边的下人,顾不得还趴在她怀里抽泣的夏之歆,她一把将人推开,一脸焦急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跑到侯府门前,气都没喘匀,话说得断断续续,“三少爷……三少爷他……”
“三少爷怎么了你倒是说呀!”见这小厮半天没把话讲完,梁氏着急得不得了。
半天,这小厮才终于喘匀了气,他连忙开口道:“三少爷在乐逍坊欠了二十万两银子,现在人被他们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