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7:14:28

次日一早,夏昭揣着从雅心阁里翻出来的银票来到了侯府的角门处。

她起得早,又还穿着原本那身旧衣裙,从角门离开时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而此时,城中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夏昭随意在一个早餐摊位前坐下,向老板要了碗馄饨。

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送到了夏昭面前的木桌上。

馄饨潮湿的热气向上蒸腾,她深吸一口气,怀念着这久违的香味。

一碗馄饨很快见底,夏昭这才注意到坐在她对面,怀中正抱着一个孩子的老妇。

那老妇低着头,用勺子从碗中舀起一个馄饨,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才慢慢送入孩子口中。

老妇怀中的孩子穿得圆咕隆咚,脸上肉嘟嘟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惹人喜爱,他吃一口馄饨,就好奇的盯着夏昭瞧一眼。

夏昭没忍住逗弄了一下,惹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老妇见此也和夏昭搭上了两句话。

夏昭准备离开时,老妇提醒了她一句,说是西街有人得了疫病,会传染人的,今日最好不要往那去。

夏昭点点头向老妇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东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而锦绣阁就开在这条街道上。

因着夏昭的穿着,在她刚进店门的时候,就差点被店铺的伙计给赶了出去。

先敬罗裳后敬人,这是长久以来大家默认的规矩。

夏昭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晃了晃:“用最好的料子,按照最时新的款式给我一样做一件。”

看到那厚厚的银票,伙计这才连忙点头哈腰的,将夏昭带上了二楼的包间。

在包间中由着两位老裁缝给她量好了尺寸,夏昭付了全款,让店家做好之后直接送去镇北侯府就行。

和人声鼎沸的东街相比,西街就明显冷清了许多。

而当夏昭的身影在这里出现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窄袖长裙,外面搭着同色系的毛领大氅,梳着单罗髻的头上别了一支景泰蓝云雀发簪。

这样清丽婉约的穿着,将她身上原本带有的强烈攻击性降到了最低。

她行走在西街街头,不慌不忙的朝着街尾人群聚集处走去……

镇北侯夏伯远刚刚下朝,一边和身边的同僚们继续讨论着公务,一边朝着宫门口走去。

此时侯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立在马车旁的贴身侍卫看到他出来,连忙让车夫将木梯架好。

在侍卫的搀扶下,夏伯远刚抬起一只脚,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喊他的声音:“侯爷且慢!侯爷且慢!”

他闻声回头望去,看到来人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这才收起那只已经踩在木梯上的脚。

“公公这是?”夏伯远心中有些疑惑,这李公公常年待在宫中陪伴太后左右,和他向来无甚交集,今日突然把他叫住,不知是所为何事?

李公公刚刚快跑了几步,有些肥胖的身躯已然出了一层细汗,他甩了甩手中拂尘,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这才开口:“侯爷,您说这巧不巧!咱家刚奉太后旨意,要将令千金送回府上,这不就碰到您了吗!”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微微侧了侧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蓝衣少女。

在看清蓝衣少女的面庞后,夏伯远心下微诧,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

夏昭在这样的注视下微微福身,朝着他行了个礼,轻声唤道:“父亲。”

李公公目光瞟向夏昭,又转头看向夏伯远,一副为难的神色:“您看这……”

眼神一暗,夏伯远收回打量夏昭的视线,转而朝着李公公微微颔首:“有劳公公代我回禀太后,多谢太后费心,小女跟着下官一道回府即可。”

李公公就等着这句话呢!他一捋拂尘,面上带笑:“那咱家就多谢侯爷了!侯爷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呀!”

目送着李公公离去的背影,夏伯远斜睨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夏昭,随后命令一般开口:“上车。”

马车上,夏伯远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一语不发,像猛虎一般冰冷而又危险的视线审视着这个三年不见的女儿。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声音低沉,冷淡中带着威严,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等待他审判的囚犯。

夏昭有些紧张,她抬起头来飞快看了一眼夏伯远,然后又匆忙收回视线低下头颅,低垂的眸子不安的注视着掩在裙摆下的鞋尖,嗫嚅着开了口:“……女儿昨日刚回来,今早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送吃食,不好贸然跑去大厨房要,只能自己偷偷出来寻些吃的……回府的路上,正巧碰到西街那边有人得了怪病,一时好奇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那怪病我在边关的时候就见过,于是就用当时学来的法子帮他们治疗……这事正巧被路过的李公公看到了,便将我带入了皇宫……女儿这才知道,原是太后娘娘竟也染了此病……”

断断续续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她便不再开口,而是乖巧的坐在一旁,等着夏伯远接下来的问话。

审视的目光依然在她脸上来回逡巡,沉默良久,突兀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太后的病治好了?”

夏昭闻言连忙侧过身,但依然不敢抬头:“回父亲,这病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治好的,需要长期调养,我今日也只是帮太后缓解了一下身上的疼痛,根治的话,尚还需要一些时日……”

“呵!”夏伯远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车背上:“这么说,你日后还要经常入宫?”

被这声冷笑吓得轻颤了一下,夏昭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每隔三日便需入宫为太后诊治一次……”

这话说完,车厢中沉默了良久,在夏伯远的注视下,夏昭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知道对方沉默这么久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能低着头,装作一副乖顺的样子。

良久过后,夏伯远收回一直放在夏昭身上审视的目光,突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李公公会这么巧,正好路过那看到你给人治病吗?”

夏昭思考半晌,渐渐面露惶恐,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衣裙的下摆,抬起头与夏伯远对视:“父亲的意思是……那几名身患怪病的百姓是李公公特意安排在那里的?”

点点头,夏伯远面色稍霁,这个女儿很聪明,一点就透。

“皇上常年病重缠身,太后又突染怪疾,但这事并没有从宫中传出来,也就是说太后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事,但是太医院又拿此病无法,才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在民间寻找能够医治的人。”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你有此等机缘,是你的造化,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偶得太后喜爱,奉旨入宫陪伴便是。”

乖巧的点了点头,夏昭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是,女儿知道了。”

问话结束后,马车内又恢复了沉默,三年未见的父女之间似乎隔着深深的鸿沟。

夏伯远并不关心夏昭这三年过得如何,他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他也不在乎对方心中是否在记恨他,他根本就没把夏昭放在眼里。

更不屑于和她有过多不必要的交流,那只是浪费他的时间罢了。

以前,夏昭在他眼里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摆设,从外面捡回来的垃圾。

现在,夏昭在他眼里是个或许可以派得上用场的棋子,留在身边也随时可以踢走。

一路就这么安静的回到了镇北侯府。

夏昭默默跟在夏伯远身后进了侯府,刚进大门梁氏就迎了上来。

“侯爷,昭儿那孩子一大早就不见了,我把全府上下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她昨日才从边关回来,也不知道会去哪,年底她就要出嫁了,这要是出什么事了可如何是好?”

她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拿手帕轻拭眼角,把一个担心女儿的慈母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夏昭一脸戏谑的看完了梁氏的表演,这才从夏伯远身后探出头来:“娘亲,女儿在这呢。”

梁氏正在抽泣着,夏昭的突然出现吓得她都忘了继续表演,惊惶大叫道:“你怎么在这!”

歪了歪头,夏昭一脸无辜:“娘亲,你问的话真奇怪,我不在这又该在哪?”

“当然是你的院子!”梁氏下意识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对,连忙找补道:“昭儿,一大早娘亲去你的院子没看到你,可把娘亲担心坏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夏昭一脸茫然:“但是我早上在院子里等了好久也没见一个人来,腹中实在饥饿,这才出府去寻些吃食的。”

“你肚子饿了大可以去大厨房拿,怎么能偷偷跑出府去?”梁氏硬揪着夏昭偷溜出府一事不放,想在夏伯远面前给她上点眼药:“侯爷——”

“够了!”夏伯远厉声打断她。

梁氏被夏伯远这样一吼,哀哀的唤了一声,眼泪顿时盈满眼眶,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

然而夏伯远看到梁氏这般做派,只觉心中厌烦:“堂堂侯府大小姐,一个服侍的下人也没有,竟还要让她自己去厨房取吃食!你这个侯府主母是怎么当的?”

他眼神冰冷,直视着梁氏:“如果你管不好这个家,我可以换个人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