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01:16

谢衔的筷子始终绕着沈阿绵亲手炒的菜,青菜、河虾、蒸蛋羹,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光溜溜的,反倒像是他才是等着这桌饭菜的人。

谢衡则啃着鲈鱼,偶尔夹两口别的,嘴里还念叨着衙门里的琐事,浑然不觉灶间那点暖意,早已在饭桌上悄悄偏了方向。

饭后收拾妥当,夜色便沉了下来。

沈阿绵刚铺好床,就听见谢衡对谢衔道:“今夜月色好,去院里坐坐,陪我喝两杯?”

谢衔应了声,两人便搬了竹凳去了院里,影影绰绰的月光落在石桌上,酒瓶碰撞的轻响伴着低语传来。

沈阿绵坐在房里,指尖攥着衣角,原本想着和谢衡提一提换房间的事,可听着外头的说话声,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在小叔还在的时候,说这种私密事。

她只好熄了灯,和衣躺在床里侧,听着院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渐渐远了些,许是两人挪去了柴房那边。

倦意慢慢涌上来,她阖上眼,竟又做起了梦。

还是傍晚那方飘着烟火气的灶间。

暖黄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谢衔依旧蹲在灶膛前的模样。

他没回头,背脊挺直,肩头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侧脸被火光描出一层绒绒的金边,漂亮得有些晃眼。

沈阿绵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牛皮鞭,鞭梢垂在地上,沾着些许柴灰,她的手腕抖得厉害,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怨怼与慌乱,可扬起鞭子的动作,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抽在他后背,粗布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隐约透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他没有躲,只是缓缓地、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含着水汽:“嫂嫂。”

那一声轻得像叹息,没有半分怨怼,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像只被打疼了却不敢躲开的小兽。

而她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一鞭接着一鞭,抽的谢衔的脊背皮开肉绽…

到最后,他撑着地面的手都在发抖,指节泛白,却还是仰着头,看向她的方向。火光落在他漂亮的眉眼间,晕出一层湿漉漉的光,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嫂嫂……是我错了……”

错什么?他没说。

这梦,竟像是没有尽头。

她一遍遍地挥鞭,听着他一遍遍低唤“嫂嫂”,听着他说“我错了”,却始终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他。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院里的鸡开始打鸣,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

天光大亮,房里静悄悄的,谢衡早已起身去了衙门,隔壁柴房的方向,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怔怔地望着床顶的帐子。

难以相信,梦中的她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沈阿绵,自小被父母娇养长大,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

对下人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从未疾言厉色过。

嫁入谢家后,婆母虽不算慈和,但也只是言语挑剔些,她每每忍下,转头便忘,更不曾起过怨恨报复之心。

对着谢衡,她更是温婉顺从,连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别说拿鞭子抽人,就是言辞稍重地责备旁人,于她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梦里那个挥舞着鞭子、面目狰狞、言语恶毒的女人,分明是她自己。

每一鞭抽下去时,手心传来的震动,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皮肉绽开的闷响,都清晰得可怕。

一点也不像梦!

恍惚了半晌,沈阿绵这才缓过神来。身上的寝衣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她想起今日还要去城西的绣坊,交付那方绣好的竹石图帕子。

那员外催得急,工钱也给得爽快,耽误不得。

只是身上这般黏腻,如何出门?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掀起一角帘子向外望去。

谢衔屋子窗户大开,里头似乎没有人了。

但即便没人,那浴桶她也不能再用。

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晒得青石板地面微微发烫。

往日里沈阿绵都是一日洗两次澡。

如今能忍上三日,已经是极限了。

她不再犹豫,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裙,又拿了一块大的布巾和皂角。

走到竖井旁,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她将平日晾晒衣物用的、那面半旧却厚实的粗布帘子从竹竿上取下,费力地拉到了水井与西厢房墙角之间,勉强围出一个临时的、狭小的私密空间。

帘子不够高,上头还空着一截,但足以遮挡住大部分视线。夏日微风拂过,帘角轻轻晃动。

沈阿绵定了定神,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沁凉的井水。

她并未注意到,角落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浓密的枝叶间,一双沉静的黑眸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谢衔其实并未出门。

他习惯了早起,天未亮便已起身。

腿伤在晨间有些僵痛,他不想待在沉闷的屋子里,便悄然翻身上了院中这棵老槐树。

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借枝叶隐匿身形,是他观察这个新家和其中人物的绝佳位置。

他看见谢衡匆匆离家,也看见沈阿绵房中亮起灯,听到她辗转反侧的细微动静。

直到她推开房门,张望片刻后,竟开始拉起帘子。

谢衔微微挑眉,身体在枝桠间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落在那方被粗布帘子勉强围起的小小天地。

他看着她打起井水,冰凉的井水泼洒在她赤着的脚踝和小腿上,激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雪白的肌肤在晨光下晃眼。

她似乎有些急切,褪下寝衣的动作带着一种被黏腻汗水折磨后的不耐。

帘子不高,他居高临下,视野比从西厢房窗户缝隙窥看要开阔得多。

贴身的素色小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因着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胸前饱满柔软的弧度。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亵裤是夏日单薄的绸料,沾了水汽,隐隐透出底下笔直修长的腿型。

她闭着眼,仰着头,任由清水拂过脸颊和脖颈,神情是难得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瓣被水浸润,显出饱满嫣红的色泽。

湿发贴在鬓边,更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将那具温软莹白的躯体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诱人的光泽。

谢衔的呼吸,在某一刻彻底停滞。

握着树枝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