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铮鸣盯着她那张泪痕斑斑的脸,看了足足有十秒。
平时看谁都像要扑上去咬一口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半点欲望,只有压抑着快要爆炸的烦躁。
他松开手,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叼在嘴上,却没点燃。
“我想怎么样?”
他含着烟,声音含混不清。
“老子要是知道我想怎么样,就不会把你捡回来。”
说完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漫天的风雪站着。
冷风灌进来,吹得庄遥清一个哆嗦。
这才真正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狗窝。
不,说狗窝都抬举了。
墙壁是黑的,房顶是黑的,地上连块好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那股机油和汗味熏得她阵阵反胃。
她,庄遥清,棉纺厂里人人追捧的厂花,从小到大都活在“干净”里的庄家二小姐,现在却躺在北城最底层混混的床上。
这个认知比被父母抛弃在雪地里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必须走,哪怕是爬,也要从这里爬出去。
庄遥清撑着床板,一点点挪动身体。
每动一下,小腹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冷汗很快就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料。
咬着牙,终于把脚放到了地上。
地面冰冷刺骨,她刚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阵发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上那些带铁锈的零件摔了过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只大手及时地从后面伸过来,单手就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砰的一声又把她扔回了床上。
动作依旧粗鲁,但落下的力道却很轻。
“庄家不要你了。”
许铮鸣站在床边看着她,嘴里叼着的烟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不是在嘲讽,也不是在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外面零下十几度,雪能埋到人膝盖。你现在出去,活不过半小时。”
庄遥清没再挣扎,也没哭,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漏风的房顶。
她像一个漂亮的木偶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彻底没了生气。
许铮鸣看着她这副死人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盛。
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吐在地上。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身下,病号服的裤子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和身下的床单黏在了一起。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许铮鸣是个糙汉,活了二十四年,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会感染。
“裤子……得换。”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庄遥清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拽住了自己的裤腰,眼神里全是抗拒和羞愤。
那是她最后的体面。
看着她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许铮鸣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寸寸磨光。
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声音生硬地从前面传来。
“柜子上有条裤子,是我的,没穿过,干净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换。”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门。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门外的墙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了。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他坚硬的短发上,很快融化成水。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一下一下地搔刮着他的耳膜。
许铮鸣夹着烟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屋里的声音终于停了。
又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把烟头扔进雪里,推门进去。
庄遥清已经换好了裤子,是他的。
一条黑色的劳动布裤子,又肥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裤腿长出一大截,堆在脚踝上,更显得她瘦骨伶仃。
她把自己缩在床角,离他最远的地方。
许铮鸣没看她,视线直接落在了她换下来的那条脏裤子,还有那片被血染红的床单上。
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弯腰就要去收拾。
“别碰!”
庄遥清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又细又抖。
她看着许铮鸣伸向那堆脏东西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别……别用你的手碰……脏……”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那是她的血,她的耻辱,她的不堪,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更不想被这个男人碰到。
许铮鸣的动作停在半空,抬起头,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复杂,有不耐烦,有疑惑,还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不笑还凶。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直接将那条沾满血污的裤子和床单一把抓了起来,团成一团。
拎着那堆东西,走到墙角一个豁了口的旧搪瓷盆前——那是他平时用来洗脸的盆。
庄遥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许铮鸣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屈辱到快要碎掉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把手里的东西往盆里一扔,走到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
“你身上有伤,不能下床。想上厕所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刚才换裤子还要让她难堪百倍。
她咬着下唇,把头埋进膝盖里,不说话,全身都在发抖。
许铮鸣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新的红色塑料尿盆,那是他之前跑长途时在车上备用的。
把尿盆放在地上,他说。
“用这个。”
庄遥清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她死活不肯抬头,也不肯动。
许铮鸣的耐心终于告罄。
蹲下身,视线几乎与她持平,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和粗暴。
“老子一个大男人都不嫌弃你脏,你他妈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用,还是不用?你要是想尿在老子床上,老子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