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10:00

天,一天比一天冷。

被许铮鸣一脚踹飞的木门,虽然被他找了几根钉子重新钉了回去,但门板已经变形,关不严实。

一道巴掌宽的缝隙,不停地往屋里灌着刺骨的冷风。

屋角的煤炉烧得再旺,也顶不住这四面八方的寒气。

庄遥清的身体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床做些简单的活。

她找了些破布条,把窗户的缝隙都塞严实了,又把许铮鸣那件破了洞的旧棉袄挂在门上挡风。

可还是冷。

尤其到了晚上,屋里的热气散得快,躺在床上,被窝里也冷得透骨,要靠自己的体温捂很久才能暖和过来。

她睡在床上,许铮鸣睡在门口的地上。

他就用几条破麻袋垫着,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子。

那个位置正好是风口,冷风就从门缝里直接吹在他身上。

这天夜里,庄遥清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了。

“咳……咳咳……”

是许铮鸣怕吵醒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可那股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动静,怎么都藏不住。

一声又一声,听着沉闷又费力。

庄遥清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

他天天睡在风口,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心口堵得厉害,又闷又酸。

他捡了她,养着她,护着她,现在还因为她生了病。

之后几天,许铮鸣的咳嗽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些。

白天还能忍着,一到晚上,就咳得停不下来。

庄遥清去想给他买点治咳嗽的药。

可她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药瓶子上的价格,又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

许铮鸣给她的那些钱,她一分都没动。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是用来过日子的,不是给她这么花的。

她最后只买了一斤梨,几块冰糖。

晚上,她把梨切成块,跟冰糖一起放在锅里煮。

梨汤的甜香在小屋里弥漫开。

许铮鸣从修车铺回来,一身机油味,看见炉子上炖着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乱花钱。”

庄遥清没理他,把炖好的冰糖雪梨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喝了,润肺。”

许铮鸣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又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

连梨块都嚼碎了咽下去。

可这东西不管用。

当天夜里,他的咳嗽声比之前更厉害了。

庄遥清躺在床上,听着那剧烈的咳嗽声,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晚上,许铮鸣照旧从墙角拖出他的破麻袋,准备在门口打地铺。

刚把麻袋铺好,还没来得及躺下,床上的庄遥清忽然坐了起来。

“那个……”

屋里很静,她的声音很小,还是惊动了许铮鸣。

他回过头,黑暗中只看到她一个模糊的影子。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庄遥清摇了摇头,她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那是许铮鸣唯一一床厚实的棉被。

她抓着被子的一角,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那个位置,紧挨着透着凉意的墙壁。

“地上……凉。”

她的声音细微,微微发颤。

“你上来睡吧。”

话说出口,庄遥清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得厉害。

许铮鸣怔在原地。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他才有了反应。

不是上床,而是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传来水井压水杆吱呀吱呀的响声,然后是哗啦一声,井水兜头浇下的声音。

在这滴水成冰的夜里,他竟然在用冷水冲澡。

庄遥清听着外面的动静,胸口又酸又涩。

又过了一会儿,许铮鸣回来了。

浑身散着刺骨的寒气和湿意,头发还在滴着水。

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动作僵硬的脱掉了外面那件湿漉漉的褂子,只穿着一条单裤,躺在了庄遥清空出来的位置。

床板咯吱一声响。

一张一米二宽的木板床,睡了两个人。

许铮鸣身体僵直,紧紧地贴着床的外沿,生怕碰到她一根头发丝。

庄遥清也紧紧地贴着身后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泾渭分明。

可床太小了,再怎么躲,对方的气息也无处不在。

能感到他身上散发的水汽与寒意,还有那寒意下,男人身体里压抑不住的热气。

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黑暗里,任何一点声响都格外清晰。

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铮鸣那压抑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咳得整个床板都在轻微地颤动。

庄遥清在黑暗中咬住了嘴唇。

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慢慢地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厚被子分了一半出去,盖在他身上。

许铮鸣的身体绷紧了。

“你……”

“盖着吧,能暖和点。”

庄遥清小声说了一句,就赶紧翻过身,背对着他,再也不敢动了。

被子下面,两人的身体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许铮鸣没再说话。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后半夜。

庄遥清睡得迷迷糊糊。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大年三十的雪夜,一个人躺在雪地里,快要冻死了。

好冷……

在梦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遵循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地向着热源靠近。

睡梦中,她寻到了一个大火炉。

又暖和,又结实,她想也没想,就整个人都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床上,紧贴着墙睡的庄遥清在睡梦中一个翻身,本能地寻求着温暖,滚进了旁边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脸正好埋在许铮鸣结实的胸口,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柔软的身体,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许铮鸣在黑暗中,眼睛倏地睁开。

怀里多出来的温软,让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女孩身上独有的馨香,混着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胸膛上,比烈酒还灼人。

他浑身的血液,立时都朝着一个地方涌了过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清晰的吞咽声。

想推开她,可他的手抬到一半,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庄遥清,那张恬静的睡颜透着几分依赖,他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推开她,她会冷的。

许铮鸣就那么睁着眼睛,任由她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一动也不敢动。

怕自己一动,就不是人了。

这一夜,他尝到了这辈子最甜蜜,也最磨人的煎熬。

窗外天色泛白。

许铮鸣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听着怀里女人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未眠。

正准备等她醒来之前,悄悄地抽身离开。

怀里的人却动了动,眼看就要醒了。

许铮鸣屏住了呼吸。

庄遥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黑色房梁,而是一片陌生的、结实的、带着温热体温的胸膛。

她……她整个人都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是许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