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17:37

办公室里,张秀芳一边打印合同,一边对宋芸道:“你倒是运气好,工资平白涨了三千。”

宋芸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

说不开心是假的。

等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她一定要带三嬢二嬢去买几套好衣服,也让老家那些人羡慕羡慕。

张秀芳瞧着她眉梢藏不住的喜意,忍不住打趣:“终于舍得笑了?之前一直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宋芸接过合同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张……Margaret姐,我这人慢热,你别见怪。”

张秀芳喝了口茶,在她对面坐下整理文件:“你要清楚,你是28岁,不是18岁,哪能指望所有人都包容你的慢热?”

宋芸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没再接话。

张秀芳轻哼一声,语气里没多少恼意。

这丫头一进简家就被大少爷赏识,现在得罪她没什么好处。

她拿起笔点了点合同上几个条款:“这里看仔细,确认无误再在下面签字。”

宋芸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合同上赫然写着:试用期薪资13000元。

不对……

她之前的合同底薪明明是4000,加上简衡额外给的3000,顶天了也就7000……

宋芸心头一沉,瞬间想通了关键。

难怪当初签的合同时候甲方的公司名称叫什么科技公司,她那时只想着4000块钱干一天算一天,压根没细究。

原来,是那个介绍人李管家私吞了她的薪资。

一个月六千。

十个月就是六万。

可三嬢她们还把这个 “李叔” 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无私帮衬的好人。

拿了钱还不够,居然还想把自己推给他孙子。

无耻至极。

宋芸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要不是这一茬,她恐怕到离职那天都蒙在鼓里。

牙关紧咬了几秒,又缓缓松开。

越是底层的人之间,越容易相互剥削排挤。

好在那一点点人际关系的缝隙里,找到一丝“权力”的快感。

宋芸把签好的两份合同递给张秀芳盖章。

张秀芳随口问道:“听李管家说,你跟他孙子已经定亲了?”

“唰” 地一声,宋芸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张秀芳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宋芸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一字一顿道:“张姐,我和李管家,只是同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就没有呗!你跟我这么急赤白脸的干哈?”

张秀芳一个没忍住,东北口音顺着情绪往外蹦。

宋芸也察觉到自己的冒失,弯腰扶起凳子,对着张秀芳鞠了一躬:“对不起张姐,刚才是我失礼了。”

“知道就好!”

张秀芳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去2幢找李姨领工服,咱们夏常服一般是两套一洗一换,小少爷特意打招呼让多给你准备几件,别少拿了回头又说我们没交代。”

宋芸挠了挠后脑勺:“晓得了张姐,我这就去。”

等宋芸离开办公室后,张秀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这小丫头,啥时候才能记得喊我Margaret,整个洋名多不容易啊,真的是。”

*

去领衣服的路上,宋芸穿过主楼西侧那条稍显僻静的长廊。

两个负责打扫的佣人背对着她,正低声交谈,没注意到她的靠近。

“你说小少爷,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嘘!这话能乱说吗?还不是因为去年那档子事儿……听说是花了大价钱才摁下去的。”

“到底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反正去年在这边干活的人,后面全给换干净了。我也是听以前的老管家提过一嘴……”

其中一人一抬头,瞥见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宋芸,脸色一变,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同伴。

两人瞬间噤声,拿起手里的抹布和掸子,装模作样地打扫,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宋芸假装没听见。

简家藏着太多秘密,可这些都轮不到她来深究,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她继续往前走,绕了一会儿,终于在后勤区找到了李姨。

李姨也是川省人,见到宋芸就拉着她用家乡话聊了起来。

宋芸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熟悉的乡音难得地松弛了些许。

她拎着工服往职工宿舍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橘色夕阳铺在云层上,晕出柔和的暖光,盛夏的闷燥散了大半,晚风裹着淡淡的凉意吹来。

宋芸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她的新工作,总算要步入正轨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院墙角落里的一幕闯入视线。

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对着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哀求,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无奈。

宋芸觉得这老人有些眼熟,还没等细想,老人忽然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哀求的神色瞬间拧成了愤怒。

“李伯,怎么了?” 年轻人疑惑地问。

李德富压着怒火,声音沙哑:“没事,小钱你先回去忙,庄园的事以后多费心。”

小钱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德富迈开步子就朝宋芸冲来,宋芸敏锐察觉到危险,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两人隔着一米远站定,宋芸盯着他,试探着开口:“李爷爷?”

李德富笑了一声,那声音像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刺耳得让宋芸皱紧了眉。

“你认得我?是你三嬢给你看过我的照片?”

天色越发沉了,宋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语气平和,仿佛在叙旧。

“直觉。”宋芸言简意赅,“李爷爷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儿去?” 李德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根本不是走正规渠道进来的。简家最讨厌造假的人,芸娃子,我要是你,现在就主动提离职……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宋芸没接话,李德富只当她被吓住了,往前逼近一步:“爷爷是为你好,你看你已经涨了薪,要是让简家知道你把他们当傻子耍,你觉得你还能待几天?”

“可爷爷,当初把我招进来的是你吧?” 宋芸忽然笑了,眼底却没半分温度,“要说害怕,该怕的人是你才对。”

她那双圆圆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看得李德富心里发怵。

不对啊,听田家人说,这丫头性子最软,最好拿捏才对。

不行。

他都要被开除了,绝不能让这丫头留在简家,不然每个月还得给她打 “额外工资”,那他的宝贝孙孙花什么?

“芸娃儿,你当爷爷不怕吗?” 李德富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爷爷知道错了,才劝你。你现在离职,爷爷也马上走,咱们回川省发展,肯定不比在这里差。”

宋芸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私吞她六千块工资的人,还没成事就造谣她和孙子定亲的人,也配叫“爷孙”?

“好啊爷爷。” 宋芸应得干脆,在李德富嘴角扬起的瞬间,话锋一转,“只要你每个月给我补六千块,我就立刻离职。”

李德富嘴角的假笑僵成了一道直线。

这死丫头居然知道了?

一般加薪不是签补充协议吗?

他猛地想到简衡,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简衡居然会插手这种小事?

说到底,在简家,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

“爷爷怎么不说话了?” 宋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是着急回去哄你的巨婴孙子?”

她从小到大从未跟人说过这样重的话,今天这一遭属实是被李德富惹恼了,她虽然不擅长人际关系,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李德富气的天灵盖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痛的他差点驾鹤西去。

“没爹娘养的东西。”他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点着宋芸的鼻尖,“你就是克亲!谁跟你在一起都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