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25:06

松鹤堂里,老太太正在贵妃榻上小憩,一旁的案几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药。

像是想到什么,她眼皮一颤,忽的睁开,朝守在身旁的赵嬷嬷伸手,“栖迟院如何了?”

赵嬷嬷上前缓缓扶她起身来,“老太太放心,金嬷嬷办事自来利索,定不会……”

“老太太,”她这话还未说完,小丫鬟翠玉急匆匆跑进来打断了她。

“没规矩!”赵嬷嬷轻喝。

老太太倒是没发作,摆了摆手,“发生何事?”

翠玉福了福身,“前头闹起来了,小少爷说金嬷嬷要逼死大夫人,正追着金嬷嬷打呢!前头回话的说快打死人了,谁也拦不住,只能来请您。”

老太太眉心一皱,眼底闪过一瞬失望,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极宠溺一般又带着些难过的轻喝,“什么时候了,戈儿还在胡闹,晟儿走了,留下他跟李氏孤儿寡母,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赵嬷嬷安慰道:“老太太节哀!”

老太太满脸无奈的摇头,“快扶我去前头看看。”

院子里,阿余正追着一个眉眼刻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婆子打。

她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

漏网之鱼自己撞网里来了,这她能忍,不给人打成猪头,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青云观教出来的。

“谋害我娘亲不成,还想污蔑我娘亲,不把你牙打掉,本少爷就不姓卫。”

阿余一边追着打,一边大声嚷嚷,不就是告状么,她也会,她还知道先下手为强。

金嬷嬷在心里暗暗叫苦,她哪里知道这小贱种会追到松鹤堂来,还敢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撒泼打人,侯爷都没了,李氏又是那副模样,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底气。

当然,承认是肯定不会承认的,金嬷嬷一边跑一边反驳,“奴婢一个伺候人的,如何敢背刺主母,小少爷这话好没道理。”

阿余冷笑,就知道这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也不再废话,小腿抡的飞快,追上金嬷嬷,就给她腿上来了一下。

金嬷嬷痛呼一声,狗吃屎一般重重摔在地上。

阿余揪着她的后领子将人翻过来,朝她露出一口小米牙,用最萌的表情说最恨的话,“被抓到了吧!本少爷言出必行。”

眼见他要抡门闩,这一下下来,她一口牙可真保不住了,金嬷嬷惊惧大呼,“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拦住他!”

金嬷嬷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起初也有随行的仆婢来拦阿余,阿余眼都不眨一下,就给她们来一下,打痛了,也就没人再敢了。

阿余嘿嘿一笑,“别白费力气了,谁来也救不了你……”

只她这话说完,就听金嬷嬷大呼:“老太太,老太太救命……”

阿余余光一瞥,正好瞧见一贵妇人叫人扶着朝院里来,约摸就是金嬷嬷的救命稻草,老太太。

她这么一顿,就叫金嬷嬷松了口气。

阿余瞅见她表情,呲牙笑,呵,天真。

然后在金嬷嬷惊愕的眼神中,戏谑的抬手……

“住手!”

“啊……”

喝止声跟惊叫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随着金嬷嬷张嘴尖叫的动作,还有几颗牙混着血水飞出。

满院子的人都惊恐的看着阿余,谁也想不到,他会当着老太太的面逞凶。

老太太更是气的捶胸顿足,“孽障,谁教的你这般跋扈,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

阿余微微晃了晃小脑袋,这话左耳进右耳出,转身朝老太太行了一礼,继客气客气道:“孙儿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老太太气呼呼道:“金嬷嬷伺候了你们母子三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算你半个长辈也不过分,你如何能这般虐打于她?”

金嬷嬷捂着脸呜呜点头控诉。

阿余单手扶着门闩,另外一只小手自然的垂落,眼见着老太太是要和稀泥,大眼睛轱辘轱辘转,看着老太太扬声道:“敢问老太太,倘若您的奶嬷嬷要逼外曾祖母给外曾祖父殉葬,您也要当您奶嬷嬷是半个长辈供着吗?”

老太太几乎下意识道:“她敢,老身堂堂勇毅侯府老封君,谁敢要你外曾主母殉葬,老身必要她好看。”

阿余撇嘴,指指金嬷嬷,“这个恶毒婆子逼着我娘亲生殉爹爹守节呢!娘亲不肯,如今被她推的撞伤脑袋昏迷,这样的人,老太太还要孙儿拿她当半个长辈敬着吗?”

老太太一怔,脸色也跟着黑了黑,怎么就叫这孽障给绕进去了?

又瞥了眼满嘴血的金嬷嬷,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还是给找补道:“金嬷嬷是老实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金嬷嬷听到这话,立马附和,“舀太太说的对,系,系代忽人寄己想不开,要,要殉侯爷的。”

“你放屁!”阿余恶狠狠瞪她。

老太太轻喝道:“戈儿,怎可如此粗鄙?”

阿余轻哼一声,“此等恶仆不配本少爷以礼相待。”

老太太抿了抿唇,“你们既各执一词,还有别的证据没有?”

阿余下意识就去找自己押着过来的两个婆子,只是那俩婆子又不是木头桩子,刚刚这一闹,早跑没影了。

阿余暗自叹气,大意了!

金嬷嬷见她不说话,巴巴指着随行的仆婢说:“卢婢有浙人,她们,她们都看到了。”

老太太闻言,给身旁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忙接话,“金嬷嬷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大夫人心系侯爷,自己要随侯爷去的。”有随行的仆婢带头回道。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奴婢们都看到了,是大夫人自己撞柱生殉的。”

老太太阖了阖眼,心说金嬷嬷还不算蠢到家,又跟赵嬷嬷点了点头。

赵嬷嬷再次开口道:“小少爷,您都听到了,误会一场。金嬷嬷护主不力,您打也打过了了,可不能再闹了。”

老太太也语重心长一副慈爱模样说:“戈儿,你爹爹已经没了。你也该长大了,再不能跟从前一般任性。

祖母知道你心疼母亲,祖母也心疼儿媳呀,这样,祖母再罚她们三个月例银,这事儿,咱们就算过去了,成不成?”

阿余仰头扫视一圈,小手拳头握紧,知道老太太是打定主意要保金嬷嬷,她再闹,也在这里讨不到公道。

又想到留在院子里的哥哥跟娘亲,她已经出来很久了,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

阿余咬了咬牙,指着一众栖迟院出来的仆婢说:“这些人,我再也不想在栖迟院看见。”

老太太顿了顿,大手一挥,“好,戈儿不喜欢,就把她们通通换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幕,阿余辞别老太太回栖迟院,金嬷嬷一行也回下人房去。

路过阿余身边时,金嬷嬷还特意凑到阿余耳边,用她那张漏风的嘴说:“就素我,你能怎么办?”老娘后头有人。

说完,在随行仆婢的搀扶下大摇大摆离开,一边走一边说:“胡爷都么了,还当寄己是胡公子,没胡气的东西……”

有丫鬟怯生生扭头来看阿余一眼,又转头去捂金嬷嬷的嘴。

阿余看着那嚣张背影,很好,本余记下了,希望等本余再找上你时,还能这么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