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院里,阿余给叨叨洗漱完毕,正跟哥哥追着叨叨在院子里跑,院门突然被敲响。
一大两小外带一只鹅都愣了愣,卫止戈下意识小拳头握紧。
李青禾则是警惕的看向院门口的方向,阿余眯了眯眼,“娘亲,我去开门。”
李青禾点头,卫止戈乖巧的去牵娘亲的手,叨叨也乖乖的跟着母子俩进屋去。
阿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去开门,她对侯府的印象不好,所以只打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去。
然后就看到瘦瘦小小的小姐姐提着食盒站在门口,阿余抬眸,“你谁?”
小姐姐忙行礼,“奴婢翠玉,见过小少爷。”
阿余又将门打开些,扶着门框看她,小兔子一样红着眼,整个人战战兢兢的,歪歪小脑袋,“你来做什么?”
翠玉手都是抖的,颤着声回:“是,是老太太让奴婢来伺候大夫人跟小少爷的,这是早膳,奴婢才从大厨房领回来的。”
府上传遍了,大夫人是大疯子,小少爷是小疯子,小疯子发疯会打人,她是见过的,翠玉深怕小少爷随地发疯,忙将食盒递过去。
阿余掀开盒盖,入目是两个馒头,一碟发黄的水煮青菜,再往下,是两碗清水粥,筷子都立不起来那种。
阿余皱眉,“老太太吃的是什么?”磕碜谁呢!回上京前大徒孙特意嘱咐了,圈子不同,不必强融,但饭要吃饱。
老太太就拿这些打发她娘亲跟哥哥,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翠玉一怔,忽的放下食盒,抱住脑袋,“别打我,别打我,小少爷别打我,奴婢只是按大厨房给的分例拿的,奴婢没有克扣您跟大夫人的吃食。”
说着,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阿余,“这是前儿松鹤堂里赏下来的桂花糕,小少爷您别打我,奴婢都给您。”
阿余:“……”哥哥什么时候成了打劫小丫鬟的恶霸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你是想拿糕点收买我?”
翠玉慌忙摆手,“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呜呜呜……奴婢的命好苦啊!”
她勤勤恳恳做事,为了不惹是非,从不往主子跟前凑,只想着存够了银子,让家里来赎,好回家团圆。
就昨日里替翠萍姐姐去老太太跟前禀了一回栖迟院的事,今天就被打发来了栖迟院。
大夫人还没见着,但小少爷超凶。
阿余抓抓脸上那一点点的小奶膘,灵识进入识海,“祖祖,我可以收下眼前这个小姐姐吗?”
苏问雨掐指算了算,回,“可。”
“好嘞!”
苏问雨还想叮嘱小团子几句,阿余已经闪出识海。
阿余拍拍翠玉的肩膀,“行了,本少爷不打你,也不要你的桂花糕,你起来吧!”
“真,真的?”翠玉泪眼朦胧的抬头,脸上都是不信。
阿余小手背在身后,“本少爷说话算话。”
翠玉这才擦了把眼泪,把桂花糕塞给阿余,“这是奴婢孝敬您的。”
“戈儿,发生什么事了?”哭声引来李青禾。
阿余朝她咧嘴,“娘亲,老太太派了翠玉姐姐来伺候咱们,这是咱们的早膳。”
李青禾目光扫过翠玉,见她年纪尚小,整个怯生生的模样,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又见她眼角挂着泪珠,猜她应是不乐意,“你若愿意,便留下,若是不愿,可以回去。”
翠玉摆手,“奴婢愿意的。”赵嬷嬷说了,老太太让她不必回去了,就是回去了也不会要她,届时她便只有被发卖的份。
若是真被发卖出去,还不知会流落到哪里。
遇上好东家还好,万一是那腌臜地,她这辈子便毁了。
小少爷虽然凶,好像也挺可爱的,大夫人也,也不像大家说的那样疯,还,还挺讲道理,与其等着被发卖,不如留下。
李青禾颔首,“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要三心二意的仆婢。”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囡囡跟戈儿总得有人帮着照顾。
翠玉点头如捣蒜,“奴婢省的,奴婢往后一定好好伺候大夫人跟小少爷。”
李青禾抿了抿唇,牵着阿余往院里走,翠玉忙提着食盒要跟。
“娘亲!”阿余拉住李青禾,掀开食盒给她看。
李青禾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十指不由握拳,“先回去等娘亲,娘亲出去一趟。”
有些事能忍,可有的事她忍了四年,不想,也不能忍了。
阿余拦住她,“娘亲,让我去。”她正愁没借口找茬呢,这不,老太太就自己送上来了吗?
李青禾蹲下身体摸摸闺女的脸颊,“娘亲知道你能干,但娘亲是要去找老太太,大人的事,应该大人去谈,懂吗?”
阿余摆手,“小孩去才好,小孩口无遮拦……”气死老太不用偿命。
又附到李青禾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李青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知道自家闺女早慧,但没想过这么聪慧。
拍拍闺女的小肩膀,“好,娘听你的。”
阿余点头,朝翠玉招手,“走吧,咱们去松鹤堂!”
翠玉天塌了,小少爷不会又要去松鹤堂发疯吧?
老太太会不会打死她?
不过他们才出栖迟院,迎面就遇上浩浩荡荡一群人。
锦衣华服的小姑娘由婆子抱着,身后另跟着四个婆子,四个丫鬟,将路整个堵死。
小姑娘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揪揪上绑了精致的红绳,绳子两端坠着精美的东珠,脖子上带的八宝璎珞一看就价值不菲,蜀锦的鞋面,鞋头上也左右各镶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
到了跟前,小姑娘扭着身子从婆子怀里挣扎下地,冲上前来,站在阿余面前,叉着腰,扬着下巴,“卫止戈你这个小疯子,谁让你从栖迟院跑出来的?”
阿余没见过这人,但听哥哥说过,侯府里还有个跟他们一般大的“假姐姐”卫苒,应该就是她了。
阿余看着她,摸摸自己头上的揪揪,又想了想娘亲跟哥哥装扮,好家伙,不比不知道,这一比,他们一家子都快成叫花子了。
“卫止戈,你是聋了吗?问你话听不见?”
“小少爷,大小姐问您话呢!”翠玉提着食盒的手已经开始发抖,颤着声提醒。
阿余撇了撇嘴,“你谁?管天管地管到小爷头上来?小爷是这府上的少爷,不是犯人,想去哪去哪,还出不得栖迟院了?”
卫苒气坏了,伸手指着阿余,“卫止戈你个惹事精,我才不在家几天,你就又给祖母惹事,还不知道反省,咱们的疯娘不管你,我这个做姐姐的来管教你。”
说着,卫苒气势汹汹抬手朝阿余打来。
阿余觉得她有病,骂她娘亲是疯子,她还没发作呢,她先撞上来。
阿余可不会跟她客气,脑袋一偏躲开卫苒的同时,抬起脚便踹。
卫苒尖叫一声,摔了一个倒仰,阿余当即扑上去,扬起小拳头时,识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阿余,收着点!”对方看起来有些不经打。
阿余没空理会祖祖,松开小拳头,伸手去扯卫苒揪揪上的红绳,跟卫苒扭打成一团。
一边打还一边骂,“我娘才没给我生你这样的姐姐,你娘才是疯子,你全家疯子。
咱爹也要不起你这样的女儿,爹死了你穿红带绿,可孝死你爹了。
谁家要谁捡走,反正我爹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