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欲言又止,阿余却只听到“嫁妆”“私产”,“哇”一声,高兴道:“娘亲,那咱们是不是有很多银子呀?”
李青禾表情尴尬,又自觉惭愧说:“娘亲怀着你们的时候,大夫说双胎不宜操劳,老太太提议暂且由公中代管。
生下你们之后,娘亲又一直缠绵病榻,那些产业便一直还没有归还……”
阿余啃着桂花糕点了点头,李青禾又说:“自来有名有姓的家族,都是不屑动女子嫁妆,卫氏几代列侯,当也不会。
娘亲箱笼里还有当年你们外祖母给的压箱银,够咱们过日子的。
等娘亲身体好些,再去收回嫁妆不迟。”
她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在安慰阿余还是安慰自己。
“娘亲说的对。”卫止戈“嗯嗯”点头,将手上的点心渣渣都吃了个干净。
阿余却不这么乐观,公中吃着娘亲嫁妆的盈利,却这般苛待娘亲跟哥哥,这做派,简直可以算得上无耻。
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吃进去的东西,哪里这么容易吐出来。
娘亲还是把人心想的太好啦!
自己的银子当然要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呀!
阿余吃完点心,掏出小帕子擦了擦手,说:“压箱银是外祖母给娘亲您的保命钱,怎能轻易动。
阿余也有银子的,肯定不能饿着娘亲跟哥哥。
至于娘亲的嫁妆,咱们既然都单过了,当然要尽快收回来,娘亲不方便,阿余替娘亲去呀!”
晚一天收回来,可就叫公中多占一天的便宜呢!
“你?”李青禾笑了笑,虽然知道闺女有本事,可在家里,跟在外头还是不一样的。
家里头要脸面,去了外头,这万一闹起来,就跟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如何说清的。
但她心里又有一种预感,这些铺子没那么容易收回,且拖得时间越长,越难。
故而,她迟疑道:“娘亲知道阿余厉害,可你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去,如何叫管事们肯认你呀?”叫个孩子去巡视铺子,谁敢想啊!
但阿余就敢,她还敢做。
阿余摆摆手,“阿余是娘亲的孩子呀!阿余带上爹爹娘亲的印鉴去,他们若是不认,就是欺主,阿余可以去衙门告他们的 。
娘亲若是怕阿余被他们欺负了去,阿余可以去找二婶婶借几个人陪阿余去。”
“问你二婶婶借人?”李青禾不解问,当年婚后不久就诊出有孕。
之后晟哥被急诏回边地,她一心养胎,所以同这个二弟妹并无私交。
阿余点点头,翠玉笑着说:“回夫人的话,二夫人说了,咱们若是遇上难处,可以让奴婢去寻二夫人身边的青黛姐姐的。”
李青禾听她这么说,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可眼下,他们确实无人可用,让阿余一个人去,她不放心。
让翠玉陪阿余去,一是,翠玉也还是个孩子,不顶事,二是,阿余也未必放心她跟戈儿。
这么想着,便点头答应下来,只将这人情先记下,将来有机会再还。
木凌云是个爽快性子,听说阿余问她借人去巡铺,便大方将自己身边青黛借给了她,另外还借了她一个姓齐的嬷嬷,跟车夫冯伯,三人都是她陪嫁里最得用的。
阿余带着青黛跟齐嬷嬷出门时,冯伯已经套好马车候着。
见了他们,忙搬来车凳摆好,又觉得台阶有些高,对阿余来说可能有些困难,便来抱阿余,“小少爷,老奴抱您上车。”
阿余笑眯眯的,“谢谢冯伯,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吭哧吭哧爬上车辕,转身便朝青黛跟齐嬷嬷伸出小短手,“青黛姐姐,齐嬷嬷。”
青黛跟齐嬷嬷俱是一怔,青黛笑着福了福身,“小少爷,奴婢跟嬷嬷不坐车。”
虽然二夫人私下也允她同车,但规矩上是不许的。
阿余歪了歪脑袋,“可是,你们若是把精力都花在了走路上,万一回头需要你们……”
阿余大眼睛转了转,给青黛一个“你懂的”那种眼神,“不是要坏事吗?”
青黛只觉得小少爷着实有趣,便同齐嬷嬷商量说:“嬷嬷,小少爷年纪小,车上总得有人伺候,二夫人问起来也会体谅咱们的。”
齐嬷嬷也是人精,虽然看不懂小少爷跟青黛打的哑谜,但青黛既然这般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便点头应下,“你坐车内伺候小少爷,我同冯伯坐外头车辕上。”
阿余嘻嘻笑着扶完青黛,又去扶齐嬷嬷,可叫齐嬷嬷受宠若惊,老脸都笑成朵花。
李青禾一共有十个陪嫁铺子,其中六个粮铺,一家成衣铺子,一间酒楼,一家客栈,还有一个马场不在上京在西北边地,郊外两个田庄。
卫晟另外给她置办的私产则有铺面三间,私宅两座,一间银楼,郊外还有一个山头。
除了马场,其他都是一起写在嫁妆单子上的,爹爹私产的部分也并未注明,是娘亲特特指给阿余的。
没想过爹爹家底还不错,不过最叫阿余吃惊的还是,外祖母居然给娘亲陪嫁了一个马场,可惜在西北太远啦!
青黛不是爱叭叭的人,也无心窥探大房的事,可今日要给小少爷做事,自然要先了解清楚内里,才能帮小少爷拿章程。
可饶是她平常心,看到大夫人的嫁妆单子时,还是忍不住咋舌,大夫人这般丰厚的嫁妆,到底是如何在侯府里过成如今这般的?
是她们低看了老太太的手段,还是大夫人太过软弱?
青黛看过各个铺子的位置之后,想了想,“奴婢建议小少爷先去银楼,此地离咱们最近,还是是上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她没说的是,盈利也应当是最多的。
“我听青黛姐姐的。”阿余弯着眉眼,从布兜兜里掏了四颗糖,一颗自己吃,三颗给了青黛。
青黛自然不敢吃独食,给冯伯和齐嬷嬷各分了一颗。
虽不值什么,但三人心里对小少爷的印象更好了几分,只觉得之前传的跋扈疯癫跟小少爷全无关系。
又觉得如此和善有礼的小少爷,被传成那般,说不得是有人想害小少爷。
阿余并不知道这些,只趴在车窗上,饶有兴致的看窗外,或是烟火气,或是上京繁华,都觉得有趣。
只是等一行人来到银楼时,却傻了眼,但见银楼里人来人往,热闹的很,可嫁妆单子上明明写的“李记银楼”,此时银楼大门的牌匾上刻的却是“婉记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