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润在美好中的一家三口,并未察觉到异常。
也没发现,今日的丁家村,诡异的安静。
小院中的石桌,饭菜陆续上来了。
安儿没吃两口饭,便爬到了丁妠的大腿上,语气软软地撒娇:“要娘喂。”
丁峪将他重新抱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声警告:“自己吃。”
安儿嘟着嘴,却也不敢顶撞。
丁妠挖了勺蛋羹,放进他的小饭碗中,温和道:“自己吃完,等会儿陪你做小人。”
安儿眼睛瞬间发亮,乖乖巧巧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合上的木门被大力猛然推开。
两列黑甲衣着的官兵鱼贯而入,小院瞬间变得拥挤狭隘。
丁妠木木地站起身,心中却已如翻江倒海一般,这些黑甲兵,都是帝王的亲兵。
萧勖来了。
丁峪上前,问道:“官爷们,可有要事?”
却没想到,官兵们反握住他的双臂,瞬间将他押倒。
丁峪力气大,其实挣脱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但他看见担忧的丁妠,仍旧好脾气地道:“官爷,一定有误会。”
黑甲兵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丁妠搂着安儿,目光盯紧大门口。
不多时,一群人迈入她的小院。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金线帝袍,玉冠戴在头顶,脸庞立体,一双眼如利鹰,尖锐地看向她。
丁妠往后踉跄两步。
饶是如何,她都没料到,他会来找她。
这一世,他们不曾有交集。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解释。
他也重生了。
只是为何来抓她?
他如今稳坐帝王之位,自己也不曾令他置于尴尬境地。
莫不是,还想一雪前世之耻?
萧勖没看门边被押住的丁峪一眼,朝丁妠的方向步步逼近。
刚洗过的小儿衣裳发出幽幽的花香。
前世,他流落至此,丁妠也是用她亲手所制的皂粉,在河边为他洗衣,风拂过,她的几缕发丝黏在脸上,脸上还笑道:“你这衣裳布料不菲,我得小心搓洗才行。”
丁妠将安儿藏在身后,挤出勉强的笑意:“大……大人,您这是何意?”
时过境迁,现在的丁妠望向他的眼神,警惕十分。
萧勖忽然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丁妠虚白着脸后退了两步。
身后的安儿忽然跑上前,肉乎乎的小掌击打着萧勖的大腿,“坏人!不许欺负我娘。”
丁妠吓得连忙去拽他,但萧勖一个动作,瞬间就有黑甲兵上前,抱过了安儿。
这一瞬,丁妠的脑中“嗡”声一片,什么都顾不得要去抢她的儿子。
“安儿、安儿……”
被桎梏在门边的丁峪也拼着命挣扎,只是寡不敌众,黑甲兵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往里走半步。
萧勖双手紧紧攥住丁妠的手臂,不让她动弹半步。
“扑通”一声,丁妠跪在了地上,朝萧勖结结实实地磕起了头,“大人,求你放过我们一家,求你……”
丁妠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让萧勖知道自己也重生了。
否则,帝王的尊严脸面又往何处放!
片刻,丁妠的额上已然磕出了血。
“你们一家。”萧勖蹲下身子,指腹抬起丁妠的下颌,眼底似酝酿着一场风雨。
忽然,他扣住丁妠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拉到桌旁。
“朕还没吃饭,你坐下。”
餐桌旁还有三副碗筷,丁妠一见,便想到方才一家三口用餐的愉快,两厢对比下,顿时悲从心来,眼角酸涩。
李庆从屋内取了两副新碗筷来。
人精如他,到此时哪还想不到帝王的心思。
这是看中了这位农妇了。
心中百般的诧异,面上也不敢流露出半分,只是笑着提点:“姑娘,陪陛下用膳吧。”
果然,闻言,这女子脸色骤然一变,却无半分欣喜,只是无边的惊恐。
她放下了手中的新碗筷,又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我们一家三口本分做人,不知何处惹来了陛下的不悦,请陛下宽宏大量,放过我们吧。”
萧勖的脸色阴沉地看向李庆。
李庆也暗恨自己多嘴,另一边也是埋怨这农妇不上道。
陛下步临贱地,多大的荣耀。
竟还敢冲撞。
萧勖缓缓道:“朕不会伤你儿子。”
丁妠立马谢恩,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萧勖的眼色瞟过门边那个健壮的男人,眼中闪过杀意。
耳边却听到丁妠的声音,“陛下,我家夫君老实本分,若是冲撞了陛下,也请陛下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萧勖心中瞬间闪过不悦。
她就是如此护着那个男人的。
萧勖冷哼一声,目光攥住她,冰冷吐字,“若朕说,你与他,只能留一人呢。”
丁妠心中一阵悲凉。
果然,他来报复了。
她俯身叩首,毫不迟疑:“请陛下,放过我夫君。”
萧勖心中的无名火越燃越旺,当即挥手,“将丁峪押入大牢。”
丁妠着了急,欲上前,却被身后的黑甲兵围成的人墙挡住,如何也离不了一步。
萧勖拿了个玉米馒头,咬了一口,这是属于粮食的香气。
前世流落此处的时候,他几乎日日都吃。
吃得发腻。
如今再尝,倒是别有一股味道。
他说:“吃完再说。”
丁妠只他说一不二,只得听他话照做。
桌上都是粗茶淡饭。
还都是他们吃了一半的。
三个玉米馒头,两根玉米,一盘腊肉,一盘野菜。
萧勖却吃得痛快。
饭了,李庆递来巾帕,萧勖擦了擦,看向丁妠问:“儿子叫什么?”
“大名叫丁安,小名安儿。”
“何意?”
“取平安之意。”
萧勖微愣,蹙着眉忽然道:“怎么不叫平儿?”
丁妠的后背发凉,还能是为什么。
前世,她的孩子便叫“平儿”,如今怎好取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垂目恭顺回道:“禀陛下,安亦有安稳之意,民妇只求孩子能安稳度日。”
萧勖冷笑,“你倒是不贪心。”
“但朕以为,取平字有平定四方之意,男儿志在四方,你以为呢。”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臣妇有安儿便足矣。”
萧勖看着丁妠,忽然道:“你还年轻,还能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