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妠近日来,右眼皮常跳。
右眼跳灾,她心事重重。
丁峪笑话她想太多。
丁妠心里也笑话自己,叹了口气领着安儿去婆婆家吃晚饭。
丁峪的父母健在,待丁妠这个儿媳也十分好,疼她乖巧,不让她干一点活儿,待安儿这个孙子就更别提了。
那是如珠如宝的疼着的。
丁家二老平日里也提些米啊菜啊什么的,送来他们的小屋。
这小屋是丁妠家的。
丁峪家不够大,因此生了安儿之后,两人收拾收拾,搬去了丁妠家的空房中。
都在同一个村,平日里往来也就几步路的事情。
公公在烧饭,婆婆逗了安儿一会儿,让丁峪带着他去屋外玩玩,低声问丁妠:“你近来可去过镇上?”
“不曾。”
“可得罪过什么人?”
丁妠如实答:“不曾得罪过人。”
“可发生了什么事?”丁妠疑惑道。
婆婆摇头,“听隔壁婆子说,里正前些日子来打听你的事,许是我多想了。”
婆婆看向丁妠,这个儿媳生的美貌,手工又巧,性格温顺乖巧娴静,怎会生事呢。
她越看越满意,拉着她的手笑着道:“听峪哥儿说,你最近睡得不好,我给你炖了老母鸡,等会儿多喝鸡汤。”
“谢谢婆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瞧你最近都瘦了……”
回到家中,丁妠愈发觉得不对劲。
她与里正可谓是素不相识,又缘何来打听她的事?
还是指名道姓的,可是她无意中开罪了何人?
可自己一向小心谨慎,与人为善。
丁峪正把睡着的安儿放进他的小床中,等他走近了,丁妠问他:“你近来可见过什么人?”
丁峪正预备去院中打井水。
闻言道:“见的都是些熟人。”
“可起冲突?”
“没有。”
丁峪还是觉得丁妠想的太多,走近坐她身边,“好了,你近来就是太累了,才如此多想,那蚕种听我的,别养了。”
见丁妠仍旧不开怀,丁峪搂着她往她脸颊上亲了下,道:“好啦,我去打井水给你烧热水,早些洗洗安心睡罢。”
“天大的事,我也扛着。”
丁妠被他逗笑。
见她笑了,丁峪才安心去了院中。
见他出去,丁妠的神情又变得复杂。
若是那最坏的打算,谁又能扛得住后果。
*
帝王摆驾微服,地方官员自然是好生招待,战战兢兢汇报政绩。
定州知府亦是如此。
战战兢兢汇报完当年的收成,便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陛下眉眼凝重,十分阴沉,似是对他的汇报十分不满意。
知府又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饶是如何,他也想不到,陛下竟然会驾临定州这样的偏僻小城。
定州虽然偏远穷困,但也人人有土地,日子清贫却也还能过。
好在他一心只在种地上,也不曾贪污过一分一毫,纵使是陛下亲自来查,他也不怕。
想到这里,他的背挺直了一些。
首位之人看着满桌的粗茶淡饭,忽然道:“去丁家村,还需多少时间?”
知府一愣。
丁家村?
那是何许地方?
他看向下首几位知县,其中一位站出来,缓缓道:“约莫三个时辰,天黑前可到。”
萧勖起身:“走。”
知府看着桌上不曾动过的饭菜,诧异陛下着急去那等穷乡僻壤,是为何?
*
戌时,邻居的丁珍领着安儿鬼鬼祟祟回来了。
丁妠在屋子里织布,一眼就看见满脸心虚动作笨拙的安儿,再定睛一看,那浑身上下,处处都沾满了泥。
“娘,爹在吗?”
三岁的小鬼头,已经知道严父慈母看人脸色了。
丁妠没脾气,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进去剥他的脏衣服,道:“你爹马上就回来了,被他知道可不得骂你。”
安儿被剥光了身子,笑嘻嘻去贴母亲的脸,奶声奶气地撒娇:“娘最好了。”
丁妠彻底没了脾气,把脏衣服扔进衣篓,抱他去院里擦了擦身子,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丁峪去镇上卖完柴回来,伙房里正冒出炊烟饭菜的香气,安儿正蹲在墙角吃玉米棒。
丁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问:“今日乖不乖,可又给你娘亲添乱?”
安儿虎头虎脑的摇头:“安儿最乖了。”
丁峪一眼就看到墙边衣篓里满是泥的小儿衣裳,冷哼一声,往安儿头上轻轻弹了一记,便大步往里走,去找丁妠了。
饭菜差不多了,再焖一会儿便好了。
丁峪看到伙房的墙角木柴已经见底了,便来到院中劈柴。他一身的腱子肉,劈柴于他而言也是不费力气的。
丁妠打了井水上来,给那件脏衣裳洗了。她在山上采了皂果,又糅合了鲜花的香气,如此做出来的皂粉,不仅洗的干净,闻着还香,比镇上卖的那些都要好。
整个小院中,顿时饭菜香混合着皂香,让人闻着就安心。
安儿从墙角小跑过来,闻着自己被洗干净的衣裳,笑了:“香香。”
夫妻俩都被逗笑。
丁妠将衣裳绞干,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亲了亲安儿胖乎乎的脸颊,“安儿也香香。”
安儿“咯咯”地笑了。
说到这皂粉一事,其实丁妠原先也想着去镇上卖一卖,赚些小钱,但那时安儿还小,她放心不下。
现在安儿也大一些,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夫君!”她叫了声,“明日我与你一道上山,去采些皂果吧。”
丁峪知她心中所想,这回也答应了,“好。”
安儿跟在丁妠身后走了几步,见母亲开始晾衣裳,他一低头,被地上的蚂蚁吸引了,“嘿嘿”地笑,又跟着蚂蚁跑到了墙角去。
简陋却温馨的小屋,夫君身子结实,砍柴有力,妻子贤惠温柔,儿子又乖巧伶俐。
夕阳西下,小屋被蒙上了一阵温柔的金光,一切都显得愈发的美好。
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只是,此时此刻,知府却不敢轻易感慨。
不仅是他,众人皆笼罩在一阵低压之下。
玄色帝袍的陛下脸色阴沉十分,正目光危险地望着那小屋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