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47:38

知府满腹惊疑,强制压下恭问圣安。

萧勖点了点头,让他带路。

丁妠的手被他握住,挣扎了小会儿不脱,便也作罢。好在这条街上早已被官差拦住,未让人瞧见半分,否则恐引人争议。

知府这宅子虽称不上精致富丽,倒也算别致,尤其府中的花草,一看便知有人专心照料,即便是酷暑也不见半分焦黄的花边。

一路上,知府时不时便用余光打量这位女子,生的不算国色天香,所穿着亦并非绫罗绸缎,只是那一双眉目生得舒展大气,让人一见便觉得舒心。

尤其她被陛下如此看重,令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如今见到她如此喜爱这花,便道:“此乃拙荆所植,若是姑娘喜欢,下官……”

“不必。”丁妠笑道,“夫人是个爱花之人,若是随意取了,反倒伤了她的心。”

知府讪讪笑。

上辈子,进京途中,亦是在此处休整。

那会儿萧勖虽与她疏离,但知府还是为了讨好她,给她送来了这些花。翌日便见到知府鼻青脸肿的模样。

原来那位知府夫人是个习武之人,见心爱的花被人摘了,便没有轻易饶过他。

丁妠想着也觉得可笑。

“你笑什么?”萧勖陡然发问。

丁妠背后一凉,随即答道:“见这花儿开的好,心觉欢喜。”

萧勖多看那花两眼,静默不语。

戌时,丁妠陪着萧勖用晚膳,刚吃了两口便放下筷箸,有些心不在焉。

萧勖说今晚准许她见安儿,不知还算不算数。只是她也不敢提,生怕哪句话惹怒了他,只好频频看他反应。

萧勖哪能没发现,只是眼神一个没给她瞧,淡淡问了句,“吃好了?”

丁妠点了点头。

“不合胃口?”

“合胃口,只是……”丁妠不得不向他求情,语气带着些讨好,“陛下准许我今夜见一见安儿……”

“这是怕朕反悔?”

他还承认这句话。

丁妠瞬间放了心,“民妇不敢。”

萧勖看了她一眼,忽然对她的自称有了意见,“一路上,你自称民妇,朕听得厌烦。”

他声音冷淡,丁妠提起了心。

“既已要入宫,便不能让人知晓你的过往,称‘民女’也好。”

丁妠心一沉。

他路上所言,要她入宫为后莫非不是虚言?

只是,何所求?

上辈子,虽亦是出身民间,好歹身家清白,他无论如何也看不上,如今已做民妇,怎么他偏偏……

见丁妠沉思,脸上似有不情愿,萧勖皱眉,刚要发问,门被敲响了。

李庆在门外问道:“陛下,安儿抱来了。”

丁妠的眼睛瞬间亮了,却并不急着起身,祈求的目光看向萧勖。

前世的丁妠在刚进太子府的时候,行事鲁莽,在府上嬷嬷调教许久之后,才稳重端持了下来。这辈子的丁妠倒是温和懂礼了许多。

许是养了孩子的缘故吧。

萧勖没想太多,应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

安儿乖乖地被李庆抱在怀中,在见到娘亲的瞬间,整个上半身都倾了出来,向丁妠展开双臂,“娘亲,抱。”

丁妠再也顾不得其他,接过了安儿,将脸贴在他脸上。

没见娘亲许多天,这一瞬间思念全都涌了上来,安儿的手紧紧抓着丁妠的衣裳不松手。

丁妠亦是双眼湿漉漉的。

“可吃过了?”

“嗯。”安儿把头埋进丁妠的胸口,撒娇道,“没有娘亲做的好吃,饿饿。”

嘴上说着“饿饿”,嘴角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酱油,丁妠的眼神看向一边的李庆,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小骗子。

丁妠瞬间心知肚明。

“还饿呀。”丁妠看着眼神闪躲地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孩儿,“山里的狼最喜欢吃饿肚子的小孩子了。”

“娘——”安儿极了,双脚乱踢,一不小心踢到了丁妠的大腿根。

那儿恰好有这几天萧勖弄出的淤青。

她轻呼一声。

下一瞬,安儿便进了别人的怀中。

萧勖冷着脸抱他,大眼瞪小眼。

一个说:“小骗子,满嘴的谎话。”

一个说:“大坏蛋!我讨厌你。”

萧勖不同他一般见识,却接话:“哦,我也讨厌你。”

安儿这下疑惑了,闪着大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明明见过他的叔叔婶婶们,都喜欢他呀!

萧勖说:“因为你……”萧勖的眼神扫过丁妠,她满心满眼都是安儿。

“不告诉你!”

“大坏蛋!”安儿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权有势,只知道自从他出现,他就见不到爹和娘了。

安儿挥起小拳头,就打向萧勖的脸。

李庆和丁妠同时惊呼,一个比一个心惊肉跳。

丁妠刚拦住安儿的手,下一秒安儿便说出了更让人胆颤心惊的话。

“大坏蛋!我爹呢!”

瞬间一片静默。

丁妠赶紧把安儿抱到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

李庆在一旁更是放轻了呼吸,唯恐被牵连。

谁料,静默几息后,萧勖反倒大笑起来,往凳子上一坐,自成帝王威严,“抱过来。”

丁妠不松手。

安儿看了看这些天照顾自己的老伯,他正低着头一声不吭,娘亲抱的自己愈发的紧了。

萧勖等得不耐烦,重复道:“抱过来。”

丁妠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手臂上传来了一些动静,“安儿?”

“娘亲,放我下来。”

安儿忽然开口道。

说不出的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萧勖挑了挑眉。

丁妠将安儿放了下来。

若是萧勖敢对他如何,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跟他拼命的,以命换一命,大不了再死一回。

安儿走过去,直视着萧勖,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萧勖忽然愣了愣,这眼神,他前世见过。

那是平儿刚三岁的时候,他对他的功课不满意,那天正好是十五的下午,平儿在椒房殿中。

他满腹火气地进到了椒房殿,看见平儿在玩一个小木马,那应当是丁妠给他准备的,他上回来的时候还只做了一半。

没由来的,他冲丁妠发了很大一通火,觉得平儿玩物丧志全是她之过。

丁妠只是垂头听,没有半句反驳。

现在想来,那时丁妠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了。

其实那通话,他说的自己都理亏,平儿每月只有半日来这里,又怎能将这番错都归咎她身上。

只是最后,平儿走到了他面前,稚嫩的脸上只有平静,“父皇,儿臣有错,请您责罚。”

他站在了丁妠的面前,以镇静的声音、坚决的态度,任君处置的姿态。

和现在一模一样。

萧勖愣了愣,忽然开口说:“你给朕当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