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47:51

丁妠简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萧勖到底在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丁安是她与丁峪的儿子。如今,他不仅要让自己进宫,还要认丁安做儿子?这又是何意?

莫不是为了报复丁峪,让他这辈子不得妻、不得儿?

丁妠尚且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旁的李庆更是惊疑不定。

陛下竟开口让这孩子做他儿子,而非义子……

儿子与义子,一字之差,却是君臣之别。

自古皇室血脉不容混淆,陛下一向是果决分明之人,如此说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恐怕是真的。

这孩子,恐怕真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皇子。

不,是皇长子。

椒房殿主位悬空,将来是嫡皇长子也未可知。

一时之间,李庆竟觉得有几分心惊肉跳。

两人将目光投向萧勖,萧勖却一把抱起了安儿,语气疏朗:“走!看花灯去!”

安儿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丝毫没挣扎开,便放弃了,把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垂头丧气地看着身后的丁妠。

丁妠走上前摸摸他的头,“安儿乖。”

安儿嘟着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由他抱着了。

萧勖的眼神移开,嘴角微扬。

平宁的花灯节果真是璀璨耀眼,各种各样的花灯悬挂在房梁之上,满街的小摊也尽是精巧的灯笼。

知府早已在街道两旁布好了巡逻的兵卫,他本人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萧勖身边,一边为萧勖讲解这花灯节的习俗。

“如大人所说,这花灯节与元宵是如出一辙了?”

说话的是李庆。

陛下只管往前走,对两旁的花灯不过走马观花过一眼,丁姑娘眼神全在被陛下抱着的安儿身上,亦是无心去赏花灯。

面对说得口干舌燥的知府,李庆便客气地搭了两句话。

“非也,元宵有一家团圆寓意,花灯节却是未婚男女之间的启明节。”知府压低了声音,“已婚夫妻更是在这一天胜新婚……”

李庆听着,眼神飘向了前方的两人。

萧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瞥了身旁的人一眼,丁妠察觉到目光,忙道:“陛下可是累着了,不如把安儿交给我来抱……”

萧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安儿的手臂也已经伸了出来,他将怀中的安儿重重地放进丁妠手臂中。

当安儿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脖颈,丁妠的心才算落定。

见她松了口气的模样,萧勖的脸色愈发的阴沉。

他大步向前走去。

丁妠跟不上,同李庆说了声之后,便同安儿在后边慢慢走着了。方才因萧勖喜怒不明,丁妠也没好好看一眼路边的花灯。

如今,倒是有了些心思。

安儿亦是乐开了花,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丁妠还掏钱给他买了一个猴头的灯笼。

这猴头鬼灵精怪的,可爱极了。

萧勖转身往回看的时候,便见到一妻一儿笑得欢乐的模样,在一片通明灯火中,格外耀眼。

恍惚中,那背景虚浮,变幻成了元宵宫宴上那对母子的身形,光影绰约,他们母子和谐谈笑。

他看得入迷。

良久,他忽然喃喃:“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庆听到声音,疑惑地抬头:“陛下?”

萧勖沉了眼,吩咐道:“照看好他们母子俩。”

“是。”

没有萧勖在旁,丁妠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看着安儿玩得开心,她心中半分欣慰半分愁。

这样的生活原本唾手可得,却被萧勖打破,今后何去何从?

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还有丁峪。

萧勖真的会轻易放过他吗?

“娘亲,你看那边,有一个会飞的小灯笼!”人群拥挤,安儿盯着那灯笼便挤过去。

丁妠望过去一看,那灯笼竟真的会飞……

上头……上头有一根牵引线!

丁妠心生不妙,忙去追,“安儿!停下!不要过去了!”

任凭她如何大声喊叫,声音却始终被周围的欢呼喝彩声所盖过,眼见着安儿走进了那幽暗狭长的巷道,她亦是闯了进去。

还没等她见到安儿,便觉脑后一疼,没了知觉。

萧勖回了宅院中看公文,知府在一旁汇报当地的收成民生,平宁县虽并非是富庶之地,倒也常年不闹虫灾、涝旱灾,百姓也过得安稳。

下人来换了一茬蜡烛,萧勖放下了公文,捏眉心问李庆:“几时了?”

“亥时了。”

“他们可回来了?”

李庆怎会不知“他们”指的是谁,早便吩咐了人,丁姑娘二人回来了必先来他这里禀告一声,如今没人通禀便是还没来。

“想必丁姑娘与安儿小少爷没见过这样的节日,还在外头呢。”李庆笑道。

只是这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府上的兵卫跪地道:“丁姑娘与安儿公子被贼人掳走了!”

萧勖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随即拍桌起身,吓得李庆忙跪下不敢抬头。

他绕过桌案,疾步走出书房,边喝道:“李庆!下令封城!”

“是、是是。”李庆连应几声,连滚带爬着跑了出去。

知府亦是跪在门边,吓得不敢出声。

萧勖的脚步在他身边定住,“平宁县方圆百里,可有寇贼?”

寇贼?什么寇贼?知府脑中一片空白。

一把铁剑落在他肩上,持剑之人语气凌厉,带着十分寒意,“说实话!”

“没、没有。”

“果真?”

“果真、果真,微臣绝无虚言。”知府磕起了头。

“起来,召集平宁府衙所有的兵卫,疏散百姓离开市集。”

知府一愣,方才李内侍调动全部的御驾亲卫封了城,如今又要调动府衙的所有兵卫,那么帝王之侧,岂非空无一人。

他抬头,“陛下,万万不可!”

萧勖抬手收回宝剑,语气沉厉:“若漏了一位百姓,朕唯你是问。”

这是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知府无力反驳,亦无权反抗,只得唯命是从。

兵力全部调走。

书房之外,已然空无一人。

萧勖抬眼,望向了沉沉黑夜。

丁家母子,一介草民,哪能树敌。

既无树敌,亦无草寇。

那便只剩下冲他而来的成王余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