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宫中宫妃众多,都是来向她请安问好的,
卢贵妃身穿华服,端庄地靠坐在上位,语气疏利神情懒懒,听她们说一些家常话。
楚妃安静乖巧地坐在她左边第一个位置。
直到锦儿领着丁妠与李妃进来,卢贵妃才缓缓坐直了身子。
众妃纷纷起身,给李妃行礼。
她们自然知道,陛下从民间带来了一位女子,当夜入住椒房殿,只是陛下却还没许她任何名分,因此众人也并未向丁妠行礼。
看向她的姿态,也微妙了许多。
只是看向她们二人之时,众人却一致诧异。
这李妃素来嚣张,同这位女子一道,却是走在她的身后。
从她脸上也看不出有半点的不悦,甚至还隐隐有对这女子的维护。
卢贵妃的视线落在丁妠的脸上,看了许久。
直至丁妠向她规规矩矩行了礼,她也似离了魂似的,没出声令她起身。
身边的女官咳了好几声,卢贵妃才笑着走下来,亲自扶起了李妃与丁妠。
“听说你是从民间来的,不知在宫中睡的可好?吃的可合口味?”卢贵妃的头偏向了丁妠。
丁妠比卢贵妃高上半个头,卢贵妃说话的时候便是半仰着头的,眼睛因为笑意弯弯的。
丁妠回道:“多谢贵妃娘娘的关心,一切都好。”
身旁的李妃看看一脸热情的卢贵妃,脸色都变得冷漠了起来。
平常一副看淡俗世、不争不抢的模样,看来是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料定陛下不会让其他的女子大过了贵妃去,一旦来了一位能入住椒房殿的,她哪里坐得住!
对!一定憋着坏呢!
李妃冷哼了一声,再看向卢贵妃,更是不喜。
而卢贵妃,却直接将丁妠牵上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宫的主位,陛下来了便由陛下坐,若皇后在便是皇后来坐。可如今后宫之中,陛下生母早逝,后位又空悬,贵妃为尊。
现在,卢贵妃竟然将这位民间来的女子牵上了首位。
众人面面相觑,不得不在心中审视贵妃此举。
莫不是贵妃娘娘也觉得,此女能登得后位?
众人又去看丁妠的表情,可见她自进了昭阳殿便一直笑意盈盈,与贵妃同坐非但没有惶恐之色,反倒面色平静。
李妃皱了皱眉,起身道:“贵妃娘娘,您这是?”
卢贵妃笑了笑,解释道:“本宫与这位姑娘一见如故,便邀她与本宫同坐。”
李妃心中尚有疑虑,看向丁妠对她使脸色,希望她能够下来。卢贵妃如今待她好,想来是因为觉得陛下会大封她,若是今后她未得皇后之位,卢贵妃不定还要拿今日之事作祟。
可惜,丁妠并未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着满座的妃嫔,丁妠忽然心生一种恍惚感,都是前世的熟人了,有些面孔她熟悉,有些面孔相对不那么熟悉。
想到了什么,她喊了声:“青茗!”
青茗走上前,将茉莉糕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我做的茉莉糕,请贵妃娘娘品鉴。”丁妠边说边取出果盆。
茉莉花香浓郁,缓缓散到空气中,妃嫔中忽然有人出声:“不会是御花园摘的吧!”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到卢贵妃的脸上。
有人心中着急,有人心中暗笑,有人不怀好意。
丁妠道:“说来是不巧,待我知道这是贵妃娘娘所植,已经是茉莉糕都做好的时候了,便拿了一盆来,也算是给娘娘赔罪了。”
卢贵妃捻起一块,送进嘴中。
这糕点入口即化,卢贵妃笑得愈发开,“本也是令宫人照看的,也不算花了太多心思,倒不如做成这茉莉糕,清香爽口,让人喜欢。”
前世,卢贵妃就十分喜欢她亲手做的茉莉糕,后来平儿送去昭阳殿,丁妠也常常做了茉莉糕让人送去,有时候是自己亲自去送。
她知道,卢贵妃喜欢。
卢贵妃这样的赞不绝口,倒是让其他嫔妃好奇了,这茉莉糕究竟是什么滋味?能让卢贵妃都赞不绝口?
茉莉花固然是香,但其花瓣入口苦涩,因此鲜少有人会将它用作糕点上。
这样一来,众人都有点想尝尝茉莉糕的滋味了。
“陛下圣旨到——”
众妃嫔闻声而立,纷纷心惊,陛下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此地宣圣旨,又是给谁的?
来者是李庆。
卢贵妃拉着丁妠往前走,问道:“李公,圣旨是?”
李庆规规矩矩给卢贵妃行了礼,笑着看向丁妠,道:“丁姑娘,跪下听旨吧。”
陛下宣旨,即便不是给旁人的,在场之人一律都要下跪听旨。
“制诏:定州丁氏女妠,静正垂芳,通岐黄之妙术,朕躬偶染微恙,思得良谨之人,奉侍汤药,调护晨昏。丁妠既禀温良之质,复精医道之要,特诏允其入居禁中,俾司调摄之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民女接旨。”
丁妠接过圣旨。
众人之中,有人心中松了口气,有人心中更为复杂,总而言之是各怀心思。
众人散去之时,卢贵妃将丁妠留了下来。
卢贵妃看向丁妠,语出惊人:“陛下令你住进椒房殿,将来必定是要封你为后的。”
“今日宣旨召告天下,无非是令你进宫有一个名头,来日好正式册封。届时有名有份,天经地义。”
丁妠心中一惊,倒不全是因为她的话。
只是前世的卢贵妃在后宫明哲保身,与众人皆有几分疏离,鲜少会与人说这些话。
卢贵妃捻起一块茉莉糕又往嘴里送,这茉莉糕的口味,她甚是喜欢。
丁妠忍不住出声提醒:“娘娘莫要贪嘴,口味虽然好,但贪多积食。”
卢贵妃看了看盆里许多的茉莉糕,叹了口气道:“御花园中种植了那么许多的茉莉,怎就做了这么几块?”
丁妠笑:“娘娘若是喜欢,我明日再去做一些。”
卢贵妃将第二块茉莉糕吃尽,拿了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令所有人都下去,道:“做一份茉莉糕须得两个时辰,很累吧。”
“不累。”丁妠笑着看她,心中有疑惑。
她怎么知道要两个时辰?
莫非她一直派人盯着自己?
卢贵妃伸手拉住了丁妠,忽然说道:“是因能见平儿一面不累,还是讨好我莫苛待平儿才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