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啊。”
这句话说完,孟杳杳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什么主人,她有什么胆子敢做他的主人?
“主人。”
他却认真的呢喃了一句,用年少的嗓音的,低低沉沉的,很是好听。
她恍然想起先前他压在她身上时逼迫她:
“喊朕夫君,喊。”
她那时候实在臊得喊不出来,他动作就越来越重。
孟杳杳忽然不敢直视他的身子,脸也有些烫:“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本小姐走了。”
再一次落荒而逃。
第二日。
今日她一早要陪母亲去上香。
其实过去这么多年,这一日该做什么她早就忘了,都是小冰糖提醒的。
这一大早,她睡得迷迷瞪瞪的,在府门口准备登马车,一脚习惯性的抬起,看见地上趴着的人一瞬间清醒了,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孟星,不是让你这两日好好休息吗?”
他低低的嗓音响起:“今日大小姐要出门。”
“那也不需要你,你回去。”
他却无动于衷。
马车高高的,孟杳杳不管他,直接自己爬了上去,然后转身,伸了一只手拉侍女小冰糖。
小冰糖觉得有些奇怪。
“大小姐,你是嫌孟星脏吗?他今天换了干净衣裳啊。”
马车里她说了什么话他没听清,只听见了小冰糖的那句,趴在地上的人身形一晃。
她嫌他脏,连他的背都嫌弃得不肯踩吗?
“小冰糖,下次准备一个小板凳。”孟杳杳小声吩咐小冰糖。
小冰糖更奇怪了。
“大小姐,您要赶孟星走,不需要马奴了吗?”
昨天,她就听闻小姐要还给孟星卖身契,下人们都偷偷说,大小姐不要孟星了。
孟杳杳说:“不,以后孟星专门帮我喂养马儿就好,不必再为我踮脚。大家都是生而为人,为什么要被我踩在脚底呢?”
其实养马奴并不只是丞相府一家,而是整个京城。达官贵族为显身价,修得高大的马车,都会圈养马奴,除了她,别的世家小姐中也有,从小便在身边养着。
这些马奴平日为主家踮脚,关键时候便是挡刀挡枪的死士。
若非姜彻特殊的身份,马奴是整个京城里最低贱的存在,一辈子翻不了身的那种,唯有为主家而死,才能得以厚葬。
小冰糖不知道自家小姐抽了什么风,突然怜悯起了马奴,不过事不关她,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到了城郊的寺庙门口,孟杳杳准备下马车,看到依然跪伏在马车边的身影,选择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然而丞相府的马车修得还是高了些,跳下来的时候她的脚一崴,“哎呦”一声忍不住呼痛出声。
“大小姐!”原本跪伏在地上的男人起身查看她的伤势,却被马夫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鞭子:
“混账东西,你怎能让大小姐受伤?”
孟杳杳简直吓懵了,怒瞪马夫:“本小姐还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这时,后一辆马车,丞相夫人下车了,看见小冰糖扶着杳杳,而她气吼吼的瞪着马夫,不由的问道:
“杳杳,怎么了?”
“娘亲,我没事,自己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崴了一下。”
丞相夫人也率先嗔怪的看着马奴。
因为若非这小马奴趴的不平稳,或者动了身子,怎可能让她崴脚,伤了她的宝贝女儿?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孟杳杳连忙为他辩解。
然而黝黑瘦削的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
“娘亲,快别误了时辰,我们赶紧去上香吧。”
生怕娘亲责备他,孟杳杳忍着脚踝上的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挽着丞相夫人的胳膊进寺庙了。
丞相夫人是信佛之人,上香也讲究吉时,每年初一十五便会去上香拜佛,孟杳杳却不信,只不过从小到大都会陪着娘亲去拜罢了。
这一次,她陪着母亲上香,身侧的母亲举着香火虔诚跪拜,而她望着面前不怒自威的巍峨大佛,心中却在想:
“佛啊,你若真的有灵,就请告诉我,为何让我重生吧。”
其实,前世到了那个时候,她已经摆烂了,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她无欲无求。
包括后来被人暗害中毒,死在姜彻怀里的时候,她也觉得是人各有命,这辈子就这样了。
其实没必要重生的,真没必要。
重生不过是改变一下前世的轨迹,跟姜彻和解,让姜彻不再强娶她,她可能就会嫁给她的竹马裴文钦,一辈子不过也就这样。
这时却听见“噹”的一声敲钟的声音,脑子里突兀的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
“小丫头,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何人害你而死,不想复仇?”
孟杳杳心里懵了一下。
复仇?
何人害她?还不都是姜彻的那帮朝臣?他们想送自己的女儿入宫,偏她是姜彻的皇后,还是他后宫唯一的女人,她不死,姜彻不可能再封妃。
那道空灵的声音又响起:“是,又不是。”
孟杳杳:???
“那是谁人害我?”她紧紧望着那尊佛,希望得到答案。
“你可知,是有人花了自己五十年寿命,换你重生?这个答案,需要这一世你自己去找,若无结果,将国破,家破。”
孟杳杳胸口一震。
五十年寿命?
“噹——”
又是一道敲钟的声音响起,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再一看那尊大佛,低眉垂目,不怒自威,方才听到的声音仿佛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答案,要这一世的我自己找,若无结果,将国破,家破?”孟杳杳低低呢喃了一句方才听到的话。
“可是,又是谁拿了自己五十年寿命换我重生呢?”
思考这个问题时,答案几乎不假思索,呼之欲出。
是姜彻。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用刀划向自己胸膛,为她接血时的样子,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不知道疼一般。
他是姜国的天子,唯有他的寿命,这么值钱,能够换她一次重生。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眸子一酸,心里湿漉漉的。
恍然想起之前听到姜彻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后悔了,所以想换她重生,把命还给她?
出寺庙时,孟杳杳一颗心还沉甸甸的。
寺庙外停着马车,见她出来准备上马车,姜彻像先前无数次那样,弯下身子,低低伏在地上。
孟杳杳走到马车前。
和前两次一样,她看了他一眼,自己爬上了高高的马车。
跪伏在地上的人眸色一黯。
像下人之间传的那样。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是不是因为她让他走他没有走,她生气了?
孟杳杳坐在马车上一直恍恍惚惚的,思考自己在佛堂听到的话。
所以,上一世害她性命的究竟是谁?
姜彻拿了五十年寿命换她重生,那现在的他,有没有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如果有,她要如何面对他……
如果没有,那现在的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必须得找机会试探一下了……
“停车。”她喊了声。
马车停下。
她说:“让孟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