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卖身契。还你,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孟杳杳小手捻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喜悦,反而见那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眸中流露出困惑不解:
“可是奴做了什么惹得大小姐不开心的事情?”
方才管家找他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让他反省哪里得罪了大小姐。
孟杳杳轻松道:“没有,反而是本小姐今日开心,想还你自由。”
她从一旁的木托里拿起另一张纸:“不用怕离开了丞相府你无法谋生,这是一千两银票,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孟杳杳觉得,这样算是丞相府对他施恩,将来,他在登基后也不至于会对丞相府心生怨怼。
她对姜彻也算仁至义尽,不至于日后被他报复,两人早早分开,这样或许能避开被他强娶的结局。
谁知,姜彻并不上前,不肯来拿他的卖身契,也不愿拿那一千两。
他紧紧抿了抿唇瓣,鸦羽般的长睫敛住了眸底的情绪,忽而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从丞相府把奴买来做小姐马奴的那一刻,奴便是小姐的人。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若没有丞相府,奴早就冻死饿死在了雪地里,只想一辈子待在丞相府,从未想过要自由。”
孟杳杳:???
天杀的,多少下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够他几辈子吃喝不愁了,居然不要?
给她整不会了。
后来她转念一想,姜彻不是傻子,正是因为他心机深沉,上辈子才能入宫方一年,就用雷霆手段从众位兄长手中夺取了天下。难不成,他有目的要待在丞相府?
是了,她恍然大悟,上一世,姜彻那白月光娘亲正是在丞相府和现在的皇帝重逢的,如果她真的让他从丞相府离开了,会不会改变上辈子的轨迹,让他无法回到皇宫?
他用心头血救她,她也不想让他错失皇位,只能让他继续留在丞相府……
孟杳杳伸手扶额。
半晌她开口:“本小姐给过你机会你不走,不要这一千两银子,不反悔?”
他回:“奴绝不反悔!”
孟杳杳叹息了一声。
“你要是反悔也是可以的,可以随时来找本小姐来要回你的卖身契,下去吧。”
他“嗯。”了一声离开。
反正距离他离开丞相府还有一年,这一年他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要在他登基前逃跑就行了。
或者,如果能在这一年能化解被她踩了十年的恩怨,是不是就不会强娶她了?
看着他瘦得像根杆一样的背影,孟杳杳寻思,丞相府的伙食有这么差吗?
怪不得他登基之后这么恨丞相府。
行,先给他加点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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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餐了加餐了,大小姐给大家加餐了!”
午膳时分,姜彻坐在马棚的草垛上休息,吃着他那份白菜萝卜带一点点肉渣的饭菜,忽见厨房的人端着着一个盆朝马房走来,用勺给马房里每一个马夫和马奴碗里舀了一个红烧鸭腿。
到他的时候,厨房里的人额外加了一条香酥小炸鱼,压低声音说:
“孟星,这是大小姐额外赏赐给你的。”
他一怔,目光明亮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一个健壮马夫瞧见了,说了句:“哟,孟星今天有炸鱼啊,反正你年纪小吃不完,给我吧!”说着就飞快夹走了。
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十年。
丞相府马夫和马奴的吃食并非没有一点荤腥,只是从小到大,他平日里到手的饭菜,稍微有几块肉都被他挑走了,他仗着他比他年纪大,仗着他是地位比他高一级的马夫……
他面无表情的将碗伸了过去:
“还我。”
对方无视,直接在炸鱼上咬了一口,砸吧嘴:“真香!”
他放下碗,忽地起身一拳挥在马夫的脸上,将他方才吃下去的那口鱼打飞了出来。
“你!”马夫怒不可遏,打算还手,下一秒,又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谁能想到,这个瘦瘦高高的小少年,拳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两人扭打在一起,被其他的马夫和马奴拉开了,最终,孟星捡起打斗中掉在沙地上的那条炸鱼,拂去上面的沙土,用一块巾帕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离开了。
下人们打斗的事不会传到上面主子那里,但会传到管家耳朵里。
不多时,这件事就被管家孟福知道了。
“府内禁止斗殴,不知道吗?你们是第一次来丞相府吗?”
马房里,孟福目光如炬的瞪着二人,喊了声:“来人,拖下去,每人抽二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