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途出行,马奴一般跟在马车边上走,不允许上主人家的马车。
姜彻站在马车门口,马车里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看着地上铺得洁白柔软的羊毛地毯,有些犹豫。
“愣着干什么,上来呀。”她吩咐。
“奴怕奴身上脏,脏了小姐的马车。”
“无妨,你上来。”
整个丞相府的下人皆知小姐洁癖极重。
此刻,他的眼神怯怯的,和前世朝堂上睥睨朝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浑然不同。
孟杳杳被这反差有些气笑了,语气甚至有点哄:
“不嫌你脏,快上来吧。”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攀上她的马车,他腿长手长,所以攀上这马车并不费劲。
“不知小姐寻奴有何吩咐?”
他上来后,身后的马车帘便落下来了,马车内只余她和他两人。
孟杳杳朝他伸出腿:“脚崴了,疼,你帮我掰一掰,正正骨。”
前世她知道,虽然身为马奴,但他平日一直偷偷习武,不过在人前隐藏没有暴露出来罢了,正骨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他有些意外,不过迫于她的眼神不敢拒绝,拿起了她的脚。
盈盈纤巧的一只脚捧在手里,穿着珍珠绣鞋,鞋边纤尘不染,连鞋底的花纹都很精致。
孟杳杳观察着他,发现他的神色渐渐变得犹豫。
是在为难吗?
若帮她正骨,如何解释一个小小马奴会正骨?若不帮她正骨,他忍心看着她这样一直疼吗?
“小姐,奴……”
“怎么,不会?”
“会,那会有一点点疼,小姐忍着。”
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又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脚,隔着鞋子,她都能感觉到他手掌心里的温度。
少年低头专注于她的脚,须臾,“咔。”一声,好了。
孟杳杳忍住了那一下的疼,两手撑在身后,端详着他,问:“你为何会正骨?一般,不是只有习武之人才会?”
一介马奴却偷偷习武,这恰是暴露了野心,她可以从这里击破。
他却说:“奴是小姐的马奴,也有守护小姐的职责,平日里自然要习得武艺,保护好小姐。”
孟杳杳意外。
“可是,也不见别的马奴习武啊。”
“那是别人。”
他抬头,这才与她对视,目光坦然。
他向来善于隐藏,孟杳杳也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今日小姐,为何没有踩在奴的背上?”
不用她说,他继续低头帮她揉着微微肿起的脚踝。
“嗯?”孟杳杳没有想到回答。
他继续道:“马车高,大小姐以后还是从奴的背上下来,直接跳会崴着脚的。”
孟杳杳一整个震惊。
“可是,你不会觉得很屈辱吗?”
“是大小姐,不屈辱,因为,我本就是大小姐的奴。”
孟杳杳内心震撼。
天,所以他后来强娶她从来不是因为觉得屈辱想要报复,而是,从马奴时期就开始对她的觊觎?
姜彻,你怎敢觊觎我?
孟杳杳慌乱抽回了脚:“行了,你先下去吧。”
他低头行礼,退出马车,孟杳杳心里慌得一匹。
他觊觎她,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她的?
现在的他,不过也才十七岁啊!
如果他现在就开始觊觎她的话,那么就算她跟他搞好关系也没用,今后,待他登基后,说不定还会强娶她?
所以,她现在是不是只有跑路一条路可走了?
正打算回府之后收拾收拾东西就跑路,可是佛堂之上,佛祖在空灵中给她传达的那句话又蓦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若无结果,将国破,家破……”
这一世,她还需要找到前世死亡的真相。
恍恍惚惚的回到府邸,下车时,小冰糖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搬来一块下车凳。
踩着下车凳下马车,刚踏进府门,就听一个丫鬟匆匆来报。
“小姐,裴公子来了!”
裴公子是礼部尚书裴青云的次子裴文钦,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前世,若不是因为姜彻强娶,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嫁给他的。
裴文钦年长她三岁,时年还未及弱冠,生得玉树临风,高大挺拔。
在他爹裴青云还只是个地方上提拔上的五品官时,便与丞相府交好,他的夫人也与她娘亲性格投缘,所以时常带着幼年的裴文钦来丞相府做客。
这些年,裴青云的仕途一路青云,擢升到从一品的高位,加之裴文钦与她自幼相识,关系亲近,所以两家都默认两个孩子将来会结为姻亲,裴文钦也时常会来丞相府走动。
孟杳杳穿过花厅就见到了一袭月白袍子,在院子里喝茶的裴文钦。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他头顶是一株高大的,花开得正灿烂的白云兰树,他面容白皙,气质隽雅出尘,一时竟分不出他与那白玉兰花孰美。
想起她前世与裴文钦的结局,她心里还在浅浅的叹息,问:
“你何时来的,等了多久?”
“倒也没不是很久。”
裴文钦放下茶杯,冲她淡淡笑着,“我知你每逢初一十五会与伯母去上香,估摸着你快来了才来的。”
他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胭脂递给她:“百香楼新上的胭脂,限量的,昨日那些贵女抢破了头,我知你一定欢喜,托人找掌柜早早预定的。”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送了她这盒胭脂,香味她很是喜欢,抹在脸上显得气色极好,脸颊灿若桃花。
不过她那时也当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才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好,现在既然知道了今后可能不会嫁给他,便不可能再收了。
“又出新品了吗?”她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不过我的胭脂太多了,用不完,前几日倒听淼淼说想要这款胭脂,不如,你送给淼淼吧。”
淼淼就是裴文钦的妹妹,与她年龄差不多,二人也是自幼相识。
“淼淼有。”
他执意要送,她却仍不收,裴文钦的脸色变了变:“怎么,你不喜欢?”
孟杳杳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此时,姜彻手里拿着刚取下的马羁,正从她身后的那条小道去马房。
有种被捉奸的即视感,她慌乱说了句:“对,我不喜欢,以后还是不要送了。”
说完转身就跑,一扎头跑回了房。
裴文钦手里握着那枚胭脂盒,神色满是困惑不解。
小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