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隼之回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早上短暂的一面过后,后面一连几天,谭妗都没再见着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这还不简单,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色/诱呗。”
下雨天,学校咖啡厅生意萧条,只有靠窗那一排的位置三三两两零星坐了几个人。
一张小圆桌占据了角落最里边的空间,谭妗支着条胳膊,懒洋洋伏在上面,脸色有些没精打采。
她这两天生理期快来了,早上出门肚子就胀胀的小腹往下坠,不太舒服,上午上完课,中午不太想去图书馆里待着,就在这里点了杯咖啡慢慢喝着,等着下午上课。
坐在对面正跟她说话的人叫舒玥,是钟家的大小姐,也是谭妗来临市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比她大一岁,和她一样现在在读大三。
因为谢家的这层关系,她也陆陆续续认识了这个圈子里的不少人,但依旧和舒玥两个人关系最好,两人坐在一起什么话题都敢聊,包括但不限于黄色废料。
谭妗一只手抱着肚子,勉强歪头给了她一个眼神,“你家那位你也是这么色/诱的?”
话题聊到她身上,舒玥小脸讪讪,“那没有。”
她倒是想,可惜,没那胆子。
轻咳了两声,“你家那位不一样。”
谭妗再怎么样也是有和谢隼之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基础的,哪像她,从领证结婚到现在,和梁聿淮满打满算也就见了两次面。
色 诱,她怕梁聿淮让人给她丢出去。
“哪里不一样?”谭妗摸着肚子,又问服务员要了杯热水,“麻烦要烫一点的,谢谢。”
因为精神不太好,说话有些蔫蔫的,但她声音本来就好听,这副调子说出的话更是软中带绵,尾音似是生出了缠绵的钩子,听得人心尖都跟着颤起来。
服务员小哥约莫是个来兼职的学生,鼻梁上架了副标准的好学生镜框,说话开始磕磕巴巴的,眼睛都不太敢往她身上看,“好,好的…”
舒玥一手托着腮,从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位小哥慌乱遁走。
啧啧,这耳垂红的。
止不住地摇头,“就你这把嗓子,哪个听了能遭得住。”
谢隼之也当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她口中这把嗓子的主人松松撩了下眼皮又轻轻盖上,有一次没一下搅着面前的这杯热拿铁,上面松叶形状的拉花被她一点一点搅乱,和咖啡液融为一体,
闷闷不快吐出一个字,
“他。”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谢隼之。
舒玥叹了口气,小狗捋毛似地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没事儿,他不稀罕,我稀罕,我要是谢隼之,我就24小时把你栓钥匙扣上,学累了玩累了,就让你给我唱两曲儿。”
“……”
一行白眼翻得娇憨中莫名带上了点滑稽,谭妗懒声懒气吐出一行字,“那就借你吉言了。”
让她能早日混上谢隼之身上的钥匙扣。
“……”
这下翻白眼的人轮到了舒玥,瞧着她这副碰上谢隼之就变得不争气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出息!
她本意是想逗谭妗笑一笑,让她别苦哈哈丧着张脸,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给说伤感了,她何尝不是和谭妗一样,也都是苦命人,发出几声同病相怜的连声哀叹,
“你说,咱俩上辈子是不是干啥得罪月老的事儿了,英年早婚,丈夫不爱,这种buff叠满的剧本怎么就逮着咱俩薅。”
面前的咖啡已经被谭妗搅得不成样子了,深色的液体丝毫没有让人入口的欲望,
她两边秀气的眉毛皱着,想了想,颇为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能,你把他老人家的红绳当成孽缘线给剪了。”
“那你呢?”
“我指定是月老面前的红人啊,所以他才把谢隼之送到我身边啊。”
舒玥:“……”
默默又翻了个白眼,得,恋爱脑一个,没得救了。
谭妗没觉得自己是恋爱脑,就算有,也有且仅限于谢隼之,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谢隼之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也许是在她上了大学,也许还要更早一点。
谭妗自小父亲早逝,母亲在她13岁那年改嫁,从此她就跟着外婆,一起搬到了老家的小镇上生活。
16岁那年,外婆也生病去世,谭妗的母亲叶阑,想把她接到她现任丈夫的家里住,谭妗没答应。
她知道叶阑在那个家里过得也不容易,不然也不会要等到三年以后,外婆去世,没人能再照顾她了才说要接她过去。
她不想给叶阑添麻烦,再说,外婆临走前,给她留了一笔钱,足够她高中剩下两年的开支了,她也知道外婆是什么意思,老太太临走前,看向谭妗的最后一眼,里面是愧疚。
外婆下葬后的第三天,她从学校放学回家,远远看见家门口的位置停了两辆车。
车身前面插的两面鲜艳的红旗,她小时候在谭家的院子里见过。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从后面的那辆车上下来,慈眉善目,弯下腰来对她笑得很亲切。
他就是谢老爷子。
从这天起,谭妗被带到了谢家。
到谢家以后,谭妗的去处成了一个问题。
谢老爷子从上面退下来以后,就带着老伴儿找了处环境安静的地方颐养天年,她要上学,不能跟着住在那里。
谢家一共有四个儿女,大女儿早早就已经嫁了人,两个大儿子,一个在部队,另一个常年在外,都没办法照顾她,最后一商量,这个差事就落到了谢隼之的身上,他是谢家的老来子,谢老爷子最小的儿子。
在柏澜公馆的这几年,谢隼之对她周到妥帖,可谓是事无巨细,谭妗从在他面前收起以往的莽撞性子规行矩步,到慢慢开始对他产生依赖,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如果不是谭妗对他产生了这方面的心思,在谭妗眼里,他应该一直会是个非常合格的‘长辈’。
刚住进柏澜公馆时,谭妗能看得出来,谢隼之只是把她当成谢老爷子交代给他的一项任务,只是偶尔会抽空管一管她在学校里的学习。
谢隼之是个在生活作息上都健康规律的人,同一屋檐下住久了,慢慢发现谭妗生活上的毛病很多,大概有些看不过眼,慢慢就开始管上了她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
谭妗要是哪次没听,他就会像唐僧当年在孙悟空的耳朵旁念经一样,不厌其烦地坐下来跟她讲一堆大道理,耐心十足,
但谭妗不爱听也是真的,明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像是个思想迂腐的老干部。
每当谢隼之坐在书房的那张办公桌前跟她讲那些道理,谭妗低着个头,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开始分神,想让他帮她写语文卷子上的800字作文,高中的功课里谭妗最头疼的就是这一个。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那点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来叛逆,得有他念经的一大半儿功劳。
上了大学,尤其是在大二之后,谢隼之倒是没这么处处管着她了,甚至谭妗慢慢发现,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疏远她,有好几次都委婉地问她要不要住到学校去,是谭妗厚着脸皮装听不懂。
而谭妗也从一开始的处处被他管教激起的那么点叛逆,到想要撕下他脸上那层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平静,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动他的情绪。
尤其是在她面前,就连她犯了错,他在训斥她的时候都是表情平静到想让人抓狂的。
她对谢隼之的心思在这个过程中的转变,有时候连她本人都觉得费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