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小半个月,都是家里的司机送她去的学校,坐习惯了谢隼之的,一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现在时间久了也逐渐适应。
半路上手机铃声响起,是谢老爷子打来的电话,她嘴角弯了弯,立马接起来了,
“爷爷!”
谢老爷子刚过70大寿,身体还算是硬朗,说话中气也足,和谭妗打电话时,少了那股对着谢隼之说话时板起声音的威严,总是朗声带笑,“妗妗啊,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在去学校上课的路上呢!”
她语气欢快,司机在前面听见,一大早也被她活跃的情绪感染,不自觉也跟着笑。
谢老爷子大多时候性情严肃,谢家再闹腾的小辈在他面前说话也个个都老实得跟个小鸡崽似的,谢隼之脸上常年严肃的表情有一半是得了谢老爷子的真传。
老爷子对外人严肃,却对谭妗一直都很好,所以谭妗不怕他,就像现在,她早就已经不是当年刚到谢家时那个16岁的小孩子了,老爷子还总是像以前一样爱拿她当小孩儿逗,
“呦,妗妗今天这么厉害呢,起得比爷爷还早,想要什么奖励跟爷爷说,爷爷去让人买。”
司机在前面一个不小心一个笑没收住,被谭妗看见后,嘴巴立马一闭,挠了挠头掩饰尴尬。
饶是谭妗脸皮厚,也被老爷子这话说得不太好意思,却还是笑嘻嘻道:“那就奖励我下次来能吃到爷爷拿手的八宝葫芦鸭!”
谭妗是个小吃货,有什么不开心的,带她去吃一顿好的保准儿就能好,十分好哄。
老爷子连着声儿说了几个好字,“妗妗什么时候想吃爷爷都给你做,最近在学校上课累不累,谢隼之这个混账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就跟爷爷说,爷爷教训他!”
提到谢隼之,老爷子的声音又虎了起来,显然是气还没消,大概是为着跟谭妗领证这事儿,谢隼之不同意,说的那些话把老爷子气个够呛。
这事儿说来话长,三个月前,八百年没出现在她面前的谭家人突然找上了谭妗,说是谭妗小时候和哪里的林家定了一门娃娃亲,现在林家拿着当时两家长辈签下的婚约书找上了门来,要求谭家兑现。
谭妗自从父亲谭严去世以后,7岁就和母亲叶阑一起被赶出了谭家,和谭家早就断了联系,当然不会认这什么劳什子的娃娃亲,谁愿意结谁结,跟她没关系。
再说了,这门婚事要真是件什么好事,怎么可能会找上她这个早就被谭家扫地出门的人,还不偏不倚正正好就在她刚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找上门来。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告诉她,不是和她结娃娃亲的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就是这个林家有问题。
她背后有谢家,谭家人不敢明着逼她,就拿出了两家定亲的婚约书出来给她看,上面有谭老爷子在世时签下的名字。
这是要拿已过世的谭老爷子来压她,谭老爷子在世时,对她们这些小辈不错,逝者为大,谭妗不愿意闹得太难看,但又实在被缠得不耐烦,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找人去把这林家的什么少爷打一顿,让他们主动退了这亲。
她这一想法刚冒了个尖儿,谢老爷子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事儿,当即一个拍板,让她和谢隼之结婚。
“我谢家的媳妇儿,看谁还敢拿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约来说事!”
知道天上掉馅饼砸她脑袋上了是什么滋味儿吗,谭妗那天就体会到了,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但是,谢隼之不同意。
“按辈分她该喊我一声小叔,您老觉得合适吗?”
谭妗心里又一兜凉水泼了下来。
好在谢老爷子态度强硬,桌子一拍,“怎么不合适?你和妗妗又没有血缘关系,叫你一声小叔就真当自己是长辈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瞎充什么长辈!”
谢隼之今年二十有八,落在谢老爷子口中就成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摆明了是要胡搅蛮缠了。
谢隼之当时的表情明显是很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和老爷子讲道理,
“年纪上我比谭妗大了不少,要是早一点结婚,您的孙子现在和谭妗就是同辈。”
谢老爷子听了这话,斜斜睨了他一眼,“我孙子,在哪呢?”
“……”
真要有孙子,他也就不操这个心,偏偏这么些年,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就怕等他入土了,他这孙子也还是没影儿的事。
谢隼之也算是在自个儿亲爹身上体会了一把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饶是他思维缜密再能论证,也经不住谢老爷子撒泼似的强词夺理。
最后不得已扔了一句重磅话出来,“我喊您一声爸,谭妗叫您爷爷,您见过儿子和孙女结婚的吗?”
就是这句话,把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两方谁都不肯退让,最后谢老爷子直接撂下一句话,“领证还是收尸,你自己看着办!”
书房的门从里面关上了半个小时,第二天,那本象征着婚姻关系的红本子谢隼之去和她领了回来,谭家人也拿着婚约书灰溜溜回去了。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谢隼之安静坐在车里,跟她说的话谭妗到现在都还记得,
“以后你还是叫我小叔,爷爷也一样,称呼上不变,将来等你有喜欢的人了,过来把婚离了,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谭妗正捧着手上的结婚证在看,照片上她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满心的欢喜都写在了脸上。
听见这话,还在上扬着的嘴角一下就僵住了,手心揪着那纸薄薄的边缘,鼓起勇气出声,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谢隼之听完之后脸色明显微变,用了很重的语气来斥她,“胡闹!”
那本结婚证在她手上被揪出了印子,谭妗一双眼睛清凌凌的,认真看向他,“我没有胡闹,我就是喜欢你,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谢隼之一直以来都只拿她当小辈看看待,这一点谭妗一直以来都知道,她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透露过自己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藏得好好的,生怕谢隼之知道了会疏远她。
后面的情况可想而知,一路上谢隼之都没再同她说过一句话。
谭妗也不气馁,她想着自己总能慢慢打动他的。
但谢隼之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从那以后,他待在柏澜公馆的时间就少了,开始频繁地出差,一直到现在,见到他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思绪迁回,谭妗眨了眨眼,脸上继续堆起笑,嬉皮笑脸地回谢老爷子的话,“谁能欺负得了我啊,谁要是欺负我我肯定会揍回去的。”
语气还一本正经地有点小凶。
这话是真的,她从小的性格就是这样,离开谭家以后,母亲叶阑一个人带着她生活,孤儿寡母,身边总少不了一些腌臜。
叶阑性格好说话,她要是不表现得强势一点唯唯诺诺的,这些人欺负起她们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住在她家附近的人有哪个不知道,叶阑家里的泼皮女儿打人是真的疼,敢到她面前来挑事的基本上都是被她揍的鼻青脸肿的回去的。
当然,叶阑也为此赔出去不少医药费。
但叶阑从没因此怪过她,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我们家谭妗长大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叶阑的这句话,后来想起来,谭妗宁愿自己不要长大。
电话那头,谢老爷子听见她拿腔作调像是吓唬人的小傲娇也是一乐,“那感情好,谁要是欺负妗妗咱们就揍回去,打不过就回来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揍!”
这话虽然有拿她逗闷子的成分,但也不妨碍把谭妗听得眼泪汪汪的,真心诚意不带一点儿矫揉造作地吸了吸鼻子,“爷爷你真好。”
谭妗总是有这样的本事,逗得人直乐的时候就想把什么好东西全都往她手里送,让人心疼起来的时候也是实打实地疼到了心眼儿里,一时间把老爷子逗得又乐又心疼。
又聊了几分钟,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校门口了,出声提醒,
“小姐,到学校了。”
她应了声,又和老爷子又聊了两句,结束了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