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长兴侯府。
霖院。
宁召洗漱完绞着半干的头发,从盥洗间出来。
没走两步,她就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向睡榻。
她发现她的榻上,多了一个曲腿闭目养神的好看男人。
男人束袖绯衣,乌发白肤,腰配蹀躞,挂金鱼。
眉骨的线条过高挺的鼻梁,至良好的唇形延伸到下巴。
精致似画。
若睫毛能再长一些,宁召觉得他能跟‘男尤物’扯上关系。
眼见男人眉头微微隆起,似是要醒。
宁召连忙收回眼神,屏气凝神,原地转身,小心翼翼的抬脚。
一步,两步,三步。
手摸到了盥洗间的门,推。
却发现推不开。
脸贴近门缝,她看到盥洗间内还有仆从。
嘴巴凑到门缝,她压低声音喊:
“开~门~~”
许是声音太小,无人听见。
她抬手用中指关节叩了叩门。
有仆从朝这边看。
她立马使劲的叩了两下。
示意对方速速开门。
对方不理,身后头顶却传来声音。
“让一让。”
磁性酥耳的男音吓得宁召猛地转身,背后紧紧的抵住门。
想到自己如今衣衫不整和外男共处一室,她窘迫非常。
她道:“君子自持,男女有别。”
“你误入女子客居已错。”
“我既有退避之意,你该跟我保持距离才对。”
对方迈步又靠近了一步。
宁召呼吸一滞,心跳加速间,陌生的气息已逼入咫尺距离。
男人身上的酒香和淡薄的松香不礼貌的在她鼻尖绕。
她脸颊渐热,又不觉有些气恼。
她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
他是没耳朵听不懂吗?
年纪轻轻就配金鱼,皇帝近臣无疑。
不至于这么蠢吧!
胥昀俯身,懒懒的掀着眼皮,视线跟她齐平。
宁召被突然闯入瞳孔的俊脸吓了一跳,呼吸微滞。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眼白有血丝浮现。
他说:“你出现在我的院子,我的卧房。”
“并占用了我的盥洗间这么久。”
“跟我强调男女有别?”
“啧啧。”
“寒冬腊月的,洗漱完你穿半透不透的罗衣。”
“分明是自荐枕席之辈。”
“怎的,玩儿欲拒还迎的招儿?”
宁召闻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胡言乱语!”
“半月前我入长兴侯府,大夫人便将我安置在此!”
“你说是你的院子,难不成是大夫人不知礼数!”
他漫不经心:“或许呢。”
“你放肆!”
长兴侯府大夫人是宁召被打上‘逆臣之后’的标签逐族撵出家门后,唯一肯对她好的人。
宁召不容有人诋毁自己的恩人。
“大夫人齿德俱尊,侯府规矩森严。”
“岂是你这乱闯客居之处的登徒子能污蔑的。”
他嘲笑她:“小东西不错,挺护主。”
“可惜缺心眼儿。”
宁召回怼:“你才缺心眼儿!”
“七尺之躯的堂堂男儿,竟然出现在女子客居!”
“传出去,你就完了!”
“想想谁在害你吧!”
“我完了?”他突然凑近,眼神似有侵略,“害我?”
“姑娘月眉星目,仙姿玉色。”
“刚刚匆匆一瞥,便知罗衣里的身子丰腴又鲜嫩。”
“我怎么觉得是奖赏呢。”
啪的一声,嘴硬心慌王者下意识的给了对方一巴掌。
打完她就想跑。
奈何对方速度更快。
三两下便将她的双手捉住。
大掌似铁,将她两只纤细的腕子箍在了身后。
更近的距离,肢体的触碰,瞬间让外强中干的胆小鬼炸毛。
宁召抬头凶狠的瞪着对方。
“我警告你!”
“我外祖母乃摄政十年的庆元太长公主!”
“五年前皇帝若不趁我外祖父仙去,外祖母伤心欲绝心力不济之际夺权。”
“现在还在我外祖母的御案前跪着研墨呢!”
“便是如今,我外祖母在大西北拥兵二十万,依旧可以做到和皇帝分地而治!”
“皇帝对我外祖母积怨极深!”
“众所周知,我母亲寿安郡主是我外祖母的掌上明珠!”
“而我!是我母亲留世的唯一骨血!”
“就连上柱国宁氏这等功勋世族都不敢留我这个‘逆臣之后’在家。”
“你沾上我,无论皇帝之前对你如何依赖宠信。”
“之后都会对你猜忌疑心!”
“到时候,你将毫无前途可言!”
回应宁召的,是一句平淡的总结。
“哦,原来你是宁家那个亲爹都不疼不要的小可怜啊。”
宁召凶狠的目光一颤。
浅浅的水光在眼底浮现。
很快又消散。
满目怒色。
“你身在官场,哪能独善其身!”
“一朝失势,定会有小人落井下石!”
“届时,你无辜的家人就会被你带累!”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
“说的是你自己吗?”他的眼神刺痛了宁召。
他重复:“说的是你自己吗?”
“庆元长公主一朝失势。”
“连累你这无辜的小缺心眼儿,早早就体会到了何为落井下石?”
宁召绷紧了腮,抿唇,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张脸。
“这就怨上我了?”
“看来不仅缺心眼儿,还是个小心眼儿。”
他抬手用指腹拨开了她抿紧的唇瓣。
眼神落到她饱满殷红的唇瓣上。
神态似不清白。
他的唇缓缓的凑近。
她存了报复他的心态,没躲。
却随着对方越来越近,心越发慌乱。
胳膊诚实的想要脱离桎梏伸手推开他。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喊:
‘他敢亲,就立马喊人,让他对你负责!
反正他出现在你房间,肯定是有人想要利用你的身份要他倒霉!
成全他!让他倒霉!
让他被皇帝猜忌!
让他被你连累!
让他也尝尝人情冷暖,品品被人落井下石的滋味!’
另外一个声音又在拼命阻止:
‘他就是嘴贱说话难听而已!
反正你已经打了他,清了!
你千万不能行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之事!
毕竟介老爷们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呐!
以后你跟他沾上关系,八成吃亏的还是你!’
想象中的亲吻并未落在唇瓣。
耳边却传来他的呼吸。
“别打小算盘了。”
宁召猛地睁开眼睛。
对方的呼吸像是羽毛一样挠着她耳边的肌肤。
“如果你的依仗,仅有这个‘逆臣之后’的威胁。”
“那我可要开始轻薄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