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00:08:03

“我两个都不选!”

宁召使劲拍窗。

“你们长兴侯府沾上我,不怕被累的抄家灭族吗!”

“我可是逆臣之后!”

“开门,欠侯府的我自连本带利的还!”

喜嬷嬷声音冷漠。

“不是没给姑娘争取过机会!”

“我们夫人给宁府去帖。”

“宁府那边回‘除名逐族之辈,跟宁氏再无干系’。”

“宁氏不肯帮姑娘还,姑娘还能拿什么还?”

“要知道姑娘用掉的御赐之物,有价难求。”

“让姑娘还个万贯也不为过。”

“老奴说句难听的,姑娘如今能有机会攀上二爷。”

“实属我们夫人仁义心善。”

“要知道,我们二爷可是当朝新贵,皇帝宠臣。”

“校事处的掌事一把手,日前还兼领了御前巡卫司指挥使。”

“姑娘当好好珍惜才是。”

明明屋中的炭火烧的很旺盛。

可宁召就是觉得脊背泛凉。

她想到了五年前。

那天,她前脚扑在亲娘的尸体上哭的肝肠寸断,后脚就被带到宁氏祠堂。

她那俊美雅正的亲爹对着祖宗牌位上香。

请出了族谱。

当着宗族耆老的面,用朱砂红笔抹去了她的名字。

亲口昭告全族。

‘我宁氏从此无此女’。

她无数次去梦中,想要看清当年亲爹的表情。

可是祠堂灯光太暗,他的脸掩在黑暗中。

她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清。

只记得那天降温下雨。

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一遍又一遍的拍上柱国宁府的大门。

她从来不知那扇大门竟那般厚重。

厚重到她一声一声的‘爹’竟渗透不了半分。

*

“喜嬷嬷,这究竟是谁的院子!”

宁召一掌拍在窗子上。

窗外的言语击散她心底最后的希冀。

“霖院乃二爷居所。”

“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姑娘亡母无亲无族,这些都可不讲究。”

“侯爷和夫人同意姑娘进门,姑娘就能坐这侯府的二少夫人之位。”

“不扰二爷和二少夫人就寝,奴婢等告退。”

背刺的刀,再次深深扎入她的心肺。

宁召不再拍窗户。

她站在那儿,手中的包袱滑落掉地。

不是客居。

她住了半个月的院子,是那登徒子的院子。

换句话说。

从大夫人将她从柳院接到侯府的那天,大夫人就在算计她。

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养只狗五年都能养出些感情。

养个人就留算计玩的吗?

许是眼泪早在五年前流干了。

宁召不哭,反而笑了。

有什么了不起。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她弯腰将包袱捡起来。

衣服重新放到衣柜中。

钗环首饰重新放到梳妆台上。

取了一床被子铺到榻上。

胥昀从浴房出来,便看到小傻子蹲在榻边擦睡榻。

哈口气,用帕子认真擦的那种。

仿佛上面真的存在污迹。

他收回眼神,趿鞋朝床走去。

“说你是自荐枕席之辈,还不承认。”

“半个时辰有了吧。”

“你怎么还没离开呢?”

宁召知自己理亏,不应声。

眼角余光看到对方离开盥洗间的门。

起身,绕着路,躲着他,跑入了盥洗间。

盥洗间有方便抬水出入的大门。

她跑到大门处,使劲的拉门。

拉不动。

她转身便将盥洗间通向卧室的小门关上,上栓。

背靠小门,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

盥洗间地上湿漉漉的都是水。

知道的刚才有个人在洗漱。

不知道还以为是狗在这里甩过湿毛。

浴桶中的水,还是她之前用的放了花瓣的水,已经凉透。

木施上搭着那位换下来的衣裳。

地上还丢一些。

乱七八糟。

一看就是邋遢的人。

宁召嫌弃的抬脚,正要绕过地上那一坨衣物。

结果发现里面还有自己的小衣。

她弯腰,伸出指头扒拉了一下。

果然没认错!

她用指尖尖捏起自己的小衣。

发现小衣上疑似有口水?

“咦~”

她嫌弃+10086。

起身丢到了一边放脏衣的衣笥中。

不会是那位吐的吧。

好恶心。

她以后再不会穿这件。

盥洗间里有个烘头发的躺椅。

躺椅旁边是她之前烘头发的小炭盆。

宁召用炭檛拨弄了一下炭盆中的火。

还有火星。

她将炭盆挪到能暖到心腹的位置,和衣躺到躺椅上。

睡不着。

但脑子空白。

宁召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炭火里面的星火都熄灭了。

她却觉得暖的发燥。

想喝水。

她翻了一个身。

没两息又翻了一个身。

翻来覆去。

她坐起身。

今晚盥洗间的烛火很足。

房间灯火通明,不知几时。

但没有可饮用的水。

她穿鞋,踮着脚尖朝通向卧房的门走去。

待至小门处,她趴在了门缝上,朝卧房看去。

卧房亦灯火通明。

宁召正看到那位站在香炉边,将一壶的茶水,全泼到了香炉里。

她睁大眼睛,忍不住凑门缝更近。

恨不得将嘴从门缝中递出去接那壶茶。

暴殄天物!

啊!!!

她疯狂的吞口水。

这一刻,不仅觉得那壶茶水是人间美味。

就连那手中拿着茶壶,对着门外喊‘来人’的人,也是人间珍馐。

挺拔如松,飘逸似仙。

美男穿寝衣竟如此让人挪不开眼睛。

有嬷嬷推门入内,恭敬的给他行礼。

“二爷,有何吩咐。”

宁召连忙卸门栓。

胥昀:“把这香炉拿走,再送一壶干干净净的茶。”

校事处独立于常规官僚体系外,只听命于皇帝。

职在监察百官,控制军队。

权利大到可逮捕审讯官员。

故,校事处掌事被唾为佞臣鹰犬之流。

名声极差。

嬷嬷不敢有怠慢:“是。”

宁召一把打开小门,冲了出去。

“等下,等下!”

砰的一声。

宁召眼睁睁的看着嬷嬷将门重新带上。

他喊一声就开的门,她无论怎么喊都喊不开。

“我爹位列三公,乃太子太师!”

“他自己作践我,不代表会任由你们作践我!”

“我身上到底流着他的血!”

“你们敢对我做什么,我便一头撞死在宁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你端看他追不追究!”

胥昀捏眉心,坐到了桌边:“安静点!”

好容易泄了茶里的火。

没想到香炉也不正经。

他翘着二郎腿,肘撑下巴,抬起眼皮看向宁召。

“警告我呢?”

“当然不是。”宁召否认。

她转过身,胳膊伸直,手掌端平,两根食指凑到一起点啊点。

小动作和小心思一样多。

“我警告的是大夫人的人!”

“大夫人这算计的可不仅是我。”

“还有你!”

“哦?”胥昀似是饶有兴味。

“你齿德俱尊的大夫人还会算计你呢?”

宁召被噎也不恼。

收起了小动作,双手背后,迈开了小腿。

“我知道侯府的情况。”

“长兴侯兼祧长嫂,育有侯府大爷。”

“后娶二房正妻,亦生有一子。”

“长兴侯是二房承爵,按理来说爵位应该由二房子嗣……”

她瞥了他一眼:“也就是你继承。”

她突然注意到他挽发的发簪是自己常戴的那支玉簪。

不自在的脚后跟一翘。

再走起路来,两腿笔直。

粉色原来只在她脸颊晕染,刹那就侵到了脖颈。

煮熟的小河虾。

胥昀舌尖抵着上齿。

眸中突然染上笑意。